叶马克部汗庭,气氛异常凝重。
叶马克可汗端坐于主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下方,叶马克部的贵族、各部头领分列两侧,吵吵嚷嚷,争论不休。
只因大明覆灭了伯岳吾部和伯颜都儿部之后,东方四部之中的其他两个部落,也就是库兰哈巴部和尼勒哈尔部被迫西迁。
进入了叶马克等西方三部的地方。
而随着这数万人的闯入,草场与水源的争夺愈演愈烈,矛盾频发。
“可汗,依我看,直接把这两个丧家之犬赶出去。”一名满脸虬髯的贵族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语气激昂。
“咱们叶马克部的草场,是先祖传下来的,凭什么给他们这些被明人打跑的废物?”
“说的没错,他们的草场被明人抢走了,那就去再抢回来啊,凭啥来我们的草场?”
“他们抢我们的水草,害我们的牛羊挨饿,再留着他们,咱们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
“没错,赶出去。”
另一名头领附和道:“他们打不过明人,就来欺负我们,真当我们叶马克部好拿捏?”
“不如趁他们现在元气大伤,一举将他们驱离,省得日后留下祸患。”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贵族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话虽如此,可他们毕竟是康里同族。”
“如今被明人逼得走投无路,若是咱们赶尽杀绝,传出去,会被其他部落笑话我们冷血无情。”
“更何况,他们还有数万人,真打起来,咱们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啊。”
“损失惨重也比被他们耗死强。”
虬髯贵族反驳道:“草场就这么大,牛羊就这么多,他们来了,我们就得饿肚子,要么赶他们走,要么咱们就去死,没有第三条路。”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汗庭之内,喧嚣不止。
而这些话听在库兰哈巴部使者的耳中,却让他拳头紧握,牙齿紧咬,心中大恨。
但是如今却也只能祈求叶马克部,看在同族的份上,收留自己的部落。
“可汗,求您救救我们吧!明人太凶残了,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啊!”库兰哈巴部使者声音哽咽地对着叶马克可汗说道。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与血污,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踏平了我们的家园,不分老幼,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草原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们的勇士拼尽全力反抗,可他们的铁骑坚不可摧,震天雷一响,我们的勇士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来抢夺您的草场和水源。”库兰哈巴部使者极力的解释。
“东方的草场全被明人占领,我们的牛羊被抢走,族人被掳走当奴隶,再往前走,就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求您开恩,允许我们在您的草场暂时度过这个冬天,等明年春天,我们一定继续向西迁徙,绝不会再打扰您和叶马克部的族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的哭诉,让汗庭内的争论稍稍平息。
先前叫嚣着要赶走他们的贵族,神色也有了几分松动,却依旧义愤填膺,纷纷低声叫嚣。
“就算你们可怜,可我们也没办法啊!草场不够,我们自己都难以糊口,怎么容得下你们几万人?”
“明人凶残,可我们也不能拿自己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叶马克可汗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神色依旧凝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同族的怜悯,有对草场争夺的焦虑,更有对大明的深深忌惮。
“本汗还记得十几年前咱们康里诸部联合东征的事,那一次,将近一半的康里部落,因为大明而直接或间接覆灭,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十几年,我们西三部与大明交好,互通有无,才得以安稳度日。”
“可大明对东四部,却是每年劫掠,步步紧逼,从未手软。”
“本汗比谁都清楚,大明的铁骑有多恐怖,他们的实力,不是我们任何一个康里部落能够抵挡的。”
说到这里,叶马克可汗抬起头,望向远方苍茫的草原,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奈,发出一声沉重的感慨:“我们康里人,与大明同处于一个时代,何其不幸啊!”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而激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马克可汗的儿子,年轻的王子阿力麻,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怒火:“父汗,您怎能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阿力麻大步向前,声音愈发激昂:“当年我们康里人何等剽悍。”
“纵横草原,所向披靡,谁敢欺辱我们?”
“可就因为大明,一个又一个的部落接连覆灭。”
“古滋部、额勒别儿里部……还有如今的伯岳吾部、伯颜都儿部,一个个曾经强盛的部落,都被明人踏平,族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掳为奴,这血海深仇,难道我们就忘了吗?”
他攥紧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明人的野心,从来都不会满足。”
“他们灭了东四部,下一步,必然会继续西进,觊觎我们西三部的草场。”
“此前他们与我们交好、和我们做生意,不过是缓兵之计,是想麻痹我们,等他们彻底巩固了东方的统治,一定会对我们下手,亡我康里之心不死啊!”
阿力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贵族:“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父汗,请您下令,联合亦木儿部、脱克撒巴部,还有这些从东方撤退来的库兰哈巴部和尼勒哈尔部。”
“我们最后的五个康里部落,同心协力,并肩作战,一定要保住我们康里人的血脉,保住我们世代生存的草原。”
“反抗大明,与他们拼到底。”
“王子说得对,反抗暴明,保住草原。”阿力麻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场年轻贵族们的斗志。
他们纷纷站起身,挥舞着弯刀,高声附和:“与明人拼了,就算战死,也不能做明人的奴隶。”
“联合各部,共抗大明,保住我们康里人的尊严。”
可一旁的年长贵族们,却依旧忧心忡忡,面色凝重。
一名白发贵族语气沉重地说道:“阿力麻,你的心意是好的,可大明的实力太过恐怖,我们都亲眼见过,或是听过他们的厉害。”
“就算我们五个部落联合起来,兵力也不及大明的一支镇军,他们的甲胄、兵器、震天雷,我们根本无法抵挡,真的要反抗,恐怕只会落得和伯岳吾部一样的下场啊……”
“怕,你们就只会怕。”阿力麻猛地转头,怒视着那名白发贵族。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一味地恐惧、退让,明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侵略我们,屠杀我们的族人,抢夺我们的草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就算战死,总好过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反抗也是死,不反抗或许还能活啊……”年长贵族低声反驳,语气中满是无奈。
“活?像牛马一样活着吗?”阿力麻怒不可遏,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是康里的勇士,不是卑贱的奴隶,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双方再次争论起来,年轻贵族们主战,年长贵族们主和,吵得不可开交。
叶马克可汗端坐于主位,眉头皱得更紧。
一边是康里同族的性命,一边是大明的恐怖威慑,一边是儿子的热血与决绝,一边是年长贵族的担忧与劝阻。
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到底该如何抉择。
只是摇头说道:“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阿力麻看着父汗犹豫不决的模样,心中满是失望与不甘。
回到自己的帐篷后,抬手一挥,将帐篷内的矮桌掀翻,桌上的奶酒、肉干散落一地。
“没用,真是没用。”
他怒吼着:“父汗简直是老了,被明人的威势吓破了胆,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难道我们康里人,就要这样等着被明人一个个消灭吗?”
一旁的亲随见此,躬身低声说道:“王子息怒,可汗也是身不由己,他也是为了整个叶马克部,为了康里的族人啊。”
“身不由己?”
阿力麻转头,怒视着亲随:“难道身不由己,就要眼睁睁看着明人灭亡我们吗?我不甘心。”
亲随犹豫了片刻,凑到阿力麻耳边,压低声音:“王子,小人倒有一个主意。”
“可汗不是不想反抗,只是顾虑太多,下不了决心。”
“既然如此,咱们就逼他一把,让他不得不与大明为敌,不得不联合各部反抗。”
阿力麻皱眉:“怎么逼?”
亲随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小人听说,哈里部来了一支大明的商队,人数不多,却带着不少货物,看样子是来与哈里部通商的。咱们若是……”
与此同时,哈里部的营地之中,一支大明商队正围着临时搭建的货摊,与哈里部的首领巴图商议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