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明军顺势收复河北全境,并且颁布政令,大肆征收各地豪强的土地,收归国有。
武仙本就是河北数一数二的地主豪强,家中坐拥大片良田,此举无疑断了他的根基,让他与大明结下了死仇。
更何况,大明向来不重视豪强士族,更不可能像金国那样,封他元帅这般高的官职,根本满足不了武仙的野心与胃口。
所以,即便当年金国大厦将倾,武仙依旧选择依附金国,顺金抗明,妄图凭借金国的力量,夺回自己的土地与权势。
可在大明铁蹄的肆虐之下,河北大地被明军横扫,武仙率领的那一支农民义军,根本不堪一击。
韩侂胄依稀记得,当年有消息传来,武仙曾与明军第六镇交手,被第六镇的漠北骑兵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之后便没了音讯。
他还以为武仙早已战死沙场,或是隐姓埋名,没想到,此人竟然去了汴梁,还得到了现任金王的信任,被任命为南征军副元帅。
韩侂胄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提笔飞速书写调兵奏折,下令调荆湖路兵马驰援襄阳。
写完之后,又仔细审阅一遍,便命人送入宫中,请宋帝批复。
他虽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独掌大宋大权,是货真价实的权臣,但毕竟君臣有别,总得给皇帝留点面子。
调兵遣将乃是国之大事,必须有皇帝的朱批,才能名正言顺。
只不过,宋帝向来懦弱,权力受限,几乎不会反驳他的意见。
说宋帝是傀儡,或许有些过分,但他确实没有多少实权,大多时候,都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行事。
安排好调兵之事后,丁文举急忙返回枢密院准备。
韩侂胄则是陷入了沉思。
在听到武仙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或许,这是大宋的一个机会。
他眉头紧锁,反复思索着其中的利弊,良久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决定试一试。
于是,他对着门外沉声喊道:“传唤参事李松前来见我。”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衫、神色沉稳的男子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属下李松,参见相爷,不知相爷传唤属下,有何吩咐?”
韩侂胄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李松,你即刻动身,乔装成商人,去一趟襄阳城,设法见到金军征南副元帅武仙,替我传一句话。”
李松心中一怔,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竟然让自己去见金国副元帅?
难道相爷也要通敌卖国了吗?
韩侂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你去告诉武仙,本相劝他,归顺大宋。”
“什么?”
李松浑身一震,脸上的震惊更甚。
“让武仙归顺大宋?他可是金军的副元帅,此时正在进攻襄阳,怎么可能归顺我们?”
韩侂胄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如今大宋将星凋零,能征善战的将领寥寥无几,武仙虽是金军将领,却也是个难得的兵家帅才。”
“他与大明有不共戴天之仇,被明军打得溃不成军,在金军中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重用,归顺大宋,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条明路。”
在韩侂胄看来,这并非异想天开,而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武仙这个人,虽然被明军打得惨败,但并不能证明他没有本事。
毕竟,他面对的是大明的铁骑,是装备精良、拥有甲胄、铁骑、火炮等先进武器的大明军队。
反观武仙麾下,全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系统的训练,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是靠着这群乌合之众就能打败明军,那他就不是武仙,而是真成兵仙了。
恐怕早就惊动大明皇帝李骁,也就没有韩侂胄招降他的机会了。
而在襄阳战场上,武仙仅凭麾下兵力,就数次差点攻破城高池深的襄阳城,这足以展现出他非凡的军事才能。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大宋所用,必将成为大宋的一大助力。
况且如今的宋国,自从岳飞、韩世忠那一批名将去世之后,将星便越发凋零。
宋国兵马虽多、钱粮也充足,可就是缺少能统领兵马、能打胜仗的将军。
在韩侂胄看来,武仙,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韩侂胄继续说道:“首先,他是汉人,骨子里与我大宋同源,比那些异族将领更容易拉拢。”
“其次,他与明军有死仇,被明军夺了土地、打得溃不成军,绝不会投靠大明,这对我大宋而言,是最大的保障。”
“再者,他与明军打过仗,清楚明军的战术打法,也对金军的情况了如指掌,若是能归顺大宋,日后对抗明、金,都能派上大用场。”
“更何况,他在金军中只是副元帅,上面还有正元帅胡沙虎。”
“胡沙虎那个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武仙能力出众,想必在金军中的日子也不好过,未必没有异心。”
“而且,他本身就是士族豪强出身,我大宋不同于大明,最是尊重士族豪强。”
“他归顺大宋,既能保住自己的身份地位,还能实现自己的野心,何乐而不为?”
说到这里,韩侂胄语气愈发郑重,对着李松说道:“你去告诉武仙,只要他愿意归顺大宋,本相可任命他为征北军元帅,只需听从陛下和本相的命令。”
“如何打仗,全由他自己做主。”
“除此之外,本相还会奏请陛下,封他为国公,还会赏赐他万两黄金、绝色美人,赐他临安城中的大府宅,还有浙江的万亩水田。”
“若是他愿意,甚至可以尚公主,与皇家联姻。”
“只要他肯归顺,所有条件,都可以商量,本相绝不食言。”
李松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他这才明白,相爷对这个武仙,竟是如此看重。
他定了定神,连忙躬身说道:“属下明白。”
“相爷放心,属下定当不负所托,设法见到武仙,将相爷的意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他,务必促成此事。”
说罢,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准备动身前往襄阳。
书房内,韩侂胄再次看向窗外,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能否成功,但他知道,留给大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康里草原西部,咸海西北地区,便是后世哈萨克国西部的疆域。
这里水草相对丰美,却也带着草原特有的凛冽与苍茫,生活着三个主要的康里部族,以及麾下大大小小几十个小部落。
叶马克部便是其中实力较强的一支。
传闻中,他们是突骑施人的后裔,血脉里藏着先祖的剽悍,世代在此放牧,守护着这片赖以生存的草场。
可此刻的叶马克部,却没有了往日的宁静,整个部落人心惶惶,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焦躁。
营帐外,三三两两的部民聚集在一起,神色慌张,低声议论着,偶尔传来几声叹息与怒骂。
这一切,都只因为一群从东方草原逃来的康里人,带来了一个足以让所有康里人胆寒的消息。
“不只是我们伯岳吾部,还有伯颜都儿部,都没了,全被大明灭族了。”
一个流浪来此的伯岳吾部牧民说道,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什么?怎么可能?”年轻的叶马克勇士满脸难以置信。
“伯岳吾部的巴尼罕可汗,何等勇猛,麾下勇士更是数不胜数,怎么会被大明人灭族?”
“还有伯颜都儿部,也是东部的大部落啊。”
伯岳吾部牧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亲眼所见,大明的铁骑踏平了伯岳吾部的汗庭,巴尼罕可汗被当场斩杀,王子、贵族全被俘虏。”
“部落里的老人、孩子,要么被杀,要么被掳走当奴隶,血流成河,连草都被染成了红色。”
“伯颜都儿部也好不到哪里去,汗庭被突袭,可汗被活捉,整个部落,连一个能扛得起弯刀的勇士都没剩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老牧民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道:“造孽啊!都是造孽啊!那些明人,就是一群恶魔。”
“咱们康里的勇士,难道没有拼命吗?”
“伯岳吾部和伯颜都儿部的勇士,哪个不是能以一当十?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拼命了,怎么没拼命。”伯岳吾部牧民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我们拼光了部落的血脉,流尽了勇士们的鲜血,可大明的铁骑太可怕了。”
“他们的甲胄坚不可摧,我们的弯刀砍上去,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的兵器锋利无比,我们的皮甲,在他们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
“还有那恐怖的震天雷,一炸开,血肉横飞,连战马都吓得瘫倒在地,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是啊,太可怕了……”另一个逃来的牧民附和道。
“我亲眼看到,十几个大明骑兵,就追着我们上百个勇士砍,我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逃跑,能活下来,都是侥幸。”
议论声中,夹杂着怒骂与恐惧。
一个叶马克部的妇人,抱着孩子,满脸泪水:“这群该死的东方魔鬼。”
“好好的东方不待,非要逃到我们草原这里来,抢我们的草场,抢我们的水源,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
“是啊,明人简直就是一群恶魔。”
“呜呜呜,他们会不会来我们这里?”
“那就和他们拼了。”
有人怒骂,有人恐惧,还有人满脸茫然——他们怕大明的铁骑会一路向西,踏平他们的部落。
毕竟,连伯岳吾部和伯颜都儿部这样的强部都不堪一击,他们叶马克部,又能抵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