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丝线般纤细不可察的手臂轻轻摇曳着,四下纷涌的飨气中流连着的、面庞红艳艳的女尸也各自伸出白藕般的手臂,与五个将校周身毛孔里长出的纤细手臂交握!
五人体内紧锁的生气,刹那被撼动!
有随着这纤细手臂被拉扯出躯壳的架势!
“不是说这妖僧,只有等同于绝九阴层次的修行?
“怎的如此可怕?!”
将校们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他们脚下的诡影跟着沸腾了起来,一道道诡影充塞着飨气,化作面目狰狞的诡类,与他们各自的身形叠合,以诡形替代自身,用诡的手段去抗衡诡的手段!
披散头发不着寸缕的女血尸、身首四肢分别长在了本尊身上的分尸诡、包裹本尊身的腐臭尸油、化作一口古井的井诡、只是一件血淋淋衣裳的血衣诡——五只诡以各种方式,移换了诡形与本尊身的位置,本尊身得以脱离那些艳丽女尸的白藕玉臂,而那一具具艳丽女尸的手掌,此刻也各自抓住了五只诡类!
“按情报上说,妖僧多福轮的密藏修行,只相当于绝九阴的层次。
“哪怕是他有一门‘金刚性’的修法,与一个名叫扎西夏梅玛的女鬼牵连,此刻利用扎西夏梅玛,能够压制住我们五个的诡影,足可以到达他的极限了。
“即便扎西夏梅玛本身层次较高,也不至于被他一个修行低微的喇嘛,引来所有的力量……”白面将校的面孔更加苍白,他躲在远处,抽出腰侧的手枪,黑洞洞枪口指向了那似乎行尸走肉一般的多福轮。
“嘭!嘭嘭嘭!”
他猛然扣动扳机,枪口迸出一团团火光。
强烈的阴冷诡韵附着在那一团团枪火之上,从枪口迸射出的一颗颗子弹,好似沾满了黏腻腐臭的尸油,尸油此刻变得无比炙热,将包裹子弹的黄铜炼融了,穿过虚空,便在虚空流淌的飨气里,烫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人脸!
这飨气人脸跟随融化的子弹,纷纷扑向多福轮!
其余四个将校见状,更不敢有丝毫迟疑,也纷纷运用自身诡仙道的修行,加持于一颗颗子弹之上,朝着不远处压制着他们诡影的多福轮齐齐射击!
子弹破空的啸鸣之声,此刻都在飨气浸染下,变成了声声恐怖的哀嚎!
而在这个瞬间,盘踞于多福轮眉心轮中的周昌心识,也鼓动着那一重海底轮,肆意圈禁来虚空中流杂的飨气,化为摩尼供蕴,将这无量摩尼供,全数‘投喂’给了扎西夏梅玛:“全都给你!”
“嗡!”
多福轮头顶黑海猛地震颤了一下,死寂黑海里,翻出更多的女尸!
捧着多福轮一颗头颅,不断在其头顶骨上刻划,却始终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扎西夏梅玛双手,此刻随着黑海震颤,又将一双手掌更往黑海外伸了伸——它看似只是轻微的动作,却令虚空中的飨气,尽生了诡变,有化为想魔吐息的迹象——扎西夏梅玛的这双手,真正挣出了黑海的界限,侵临于当下的现实里!
它一手按着多福轮的头顶,一手以尖锐指甲,真正在多福轮脑顶刻出了一个‘种子字’。
这个种子字,就像打在奴隶身上的烙印刺青一样,代表着多福轮此次以后,要么化为扎西夏梅玛的乩妖,要么就沦为扎西夏梅玛的供品!
种子字打下的一瞬间,抓着五个诡影的诸道艳女尸,眼耳口鼻中跟着流下腐臭尸汁。
它们的容貌依旧艳丽,身段依旧苗条。
可此刻的它们,就像是泡在福尔马林大池子里的尸体一样,虽然仍旧美丽,但却更加冰冷、残酷,让人一眼见之,便能明白,什么是真切的死亡!
浑身化为惨绿的艳女尸,纷纷扬起手臂,将那五个诡影拉扯离地,化成了它们手中的尸棒!
这一具具诡尸棒,横扫向五诡影对应的将校们!
破空来的无数子弹,尽被扫落!
五尸棒刹那扫过了五个将校的身躯,将他们的身躯都拦腰截断!
五个将校当场殒命!
满身惨绿的艳女尸手持尸棒,扑入军兵阵列之中,所过之处,兵丁纷纷倒毙,于此同时,多福轮头顶黑海当中,扎西夏梅玛的双手愈来愈多地伸进现实之内,它的手臂都有小半截从黑海中伸了出来!
如此发展下去,扎西夏梅玛这头藏地想魔,便会真正降临于这条街道之上!
“嘶——”
澡堂子二楼单间里,周昌借助多福轮的肉身,看到扎西夏梅玛的从众,几棒子敲死了那五个将校,他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扎西夏梅玛这头想魔很不一般啊,须得有‘狂谲’层次了。”
白玛躲在秀娥身周氤氲水汽里,闻声点了点头:“差不多。
“它点化出了李夏梅,又是独髻母的化身之一,自然不会是弱手。”
“一下子杀了曾大瞻手底下五个将校,连带大片军兵,不知能否逼得他现身?他性情谨慎,我要是这么努力地引起他的注意力,他都不在此间现身的话,却得想个法子应对扎西夏梅玛伸进这边来的那双胳膊啊……”周昌舔了舔嘴角,道,“不若把它的胳膊留给凶傩来吃掉。”
白玛眼角跳了跳,她深深地看了周昌一眼,身形旋而隐入水雾当中。
——
“禀报将军!
“第三营已经发现妖僧才让阔落的影踪。
“其人闯进了京城西林路的友来茶馆内,被第三营巡察军兵发现,目前第三营五位将校,正在领兵捉拿妖僧!”
东洲饭馆天字号套房客厅里,传令兵拖着长长的老鼠尾,单膝跪地,向前头坐在椅子上的曾大瞻一板一眼地汇报着。
曾大瞻身上已没有了早上穿着的那件军服,他随便披着件漆黑的睡袍,懒洋洋地听着兵丁的汇报。
显然,这会儿时间,他不知又惩罚了木小姐多少回。
传令兵提到多福轮的藏名,让曾大瞻来了些许精神。
他皱起眉头,道:“他此前躲藏起来,至今都还没有兵丁发现他的藏身之地,怎么此时偏要现身于人多眼杂的茶馆里?
“多福轮在那茶馆里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曾大瞻心思颇为敏锐,很快察觉到了此事之中的蹊跷之处。
他心中跟着生出些丝不祥的预感,立刻向传令兵询问。
而在他询问之下,传令兵眼神却有些躲闪,其犹豫着,在第一时间竟没有开口回应曾大瞻的问询。
“多福轮都干了甚么?”曾大瞻面上怒色一闪而过,他手掌捏着椅子的扶手,与传令兵说话的语气,倒还算是和蔼,“你不必担心,一五一十,皆禀告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