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思考李昂有多奇葩的时候。
王奕抬起头，看向易东说道：
“所以李昂能离开是因为他不是异常点，也不完全算是病人的原因吗？”
易医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能离开，有两个原因。第一，他本身的特殊性，不完全受医院规则的约束，第二，他自身自带的对某些存在的吸引效果太奇葩了，奇葩到院长都受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说道：
“而且他离开的方式，和正常出院不同，他不是从医院正面走出去的，是自己跑出去的。”
王奕眉头一皱，问道：“有什么区别？”
易医生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走出去的人会失去所有相关信息，但李昂离开的方式”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保留了记忆。”
王奕的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易医生的意思。
李昂的离开方式，存在不可复制的因素，不是每个人都有收容物的身份，不是每个人都能让林院长受不了。
但常规出院不能保留记忆，而李昂离开却能保留记忆，这件事确实有问题。
问题是，怎么让林院长主动默许？
王奕看向易医生，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李昂那种情况，太特殊了。能让院长受不了到那种程度，整个医院也就他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一个方向可以尝试。”
“什么方向？”
易东来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个地方。
“高阳。”
王奕眉头一皱：“高阳？”
“对。”易东来点了点头，“高阳的情况，和李昂有相似之处，他们在进来医院之前，都不是真正的异常失控，区别在于，李昂用自己的方式折腾到院长受不了，而高阳……”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地说道：“他选择了忍耐和等待。”
王奕沉默了。
易东来的意思他听懂了。
易东来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不要小看高阳，能在这种地方待那么久还没疯掉的人，都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活动区域上。
远处，高阳的病房静静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不过，”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留在医院内，不去面对自己原来世界的绝望。”
王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东来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易东来转过身，走回桌边。
“该说的，我都说了。”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说道，“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王奕站起身，点了点头。
“多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易东来。
“最后一个问题。”
易东来挑了挑眉。
王奕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被医院的力量屏蔽了？”
易东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带着意外说道：“有，但是你听不到。”
王奕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身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关闭。
易东来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比上一次……快多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办公室里，却仿佛笼罩在一片阴冷的阴影中。
…………
王奕带着影离开行政楼，快步朝程啸和詹岚的方向走去。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句话。
他加快脚步，朝着程啸和詹岚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后勤保障部办公室。
李帅西独自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深处，一个特殊的“空间”正在运作。
那是他在自身识海深处结合数码世界构建技术和数字生命技术开辟的意识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存放着由巫术分裂出的独立人格和意识体。
此刻，一个特殊的“人格”正在那里成形。
那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意识体，拥有完整的思维能力和自主决策权，它将被注入一个灵之虫傀儡中，成为一个可以独立存在的“分身”。
李帅西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掌心上方，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缓缓成形。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如同一个微型的电路板。
灵之虫。
灵之虫在剥离了占卜家途径中的造物主意志之后，与他自身深度融合，其灵魂体保留了分裂灵之虫的能力，它可以寄生在任何生物体内，与宿主建立微妙的联系，但又不会影响宿主的正常思维。
此刻，他正在分裂一个新的灵之虫。
这个灵之虫将承载那个刚刚成形的独立人格，成为一个可以独立行动的“傀儡”。
光点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越来越大。
当它膨胀到指甲盖大小时，李帅西心念一动，那个独立人格的意识如同流水般注入其中。
光点猛地一颤。
然后，它开始变化。
银色的光芒逐渐收敛，光点开始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轮廓与李帅西有七八分相似。
李帅西盯着那个虚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开口说道：
“去吧。”
虚影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芒，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李帅西重新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那个独立人格的意识已经与他完全切断联系，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从现在开始，它将按照预设的指令行动，在夜晚深入地下二层，探查那里的秘密。
无论它看到什么，无论它遭遇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李帅西本人。
最多……
损失一个灵之虫和一个傀儡分身。
李帅西睁开眼，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他轻声自语道：
“地下二层……到底有什么呢？”
…………
萧九命和赵樱空并肩走出安保部办公室，准备继续执行白天的巡查任务。
但当萧九命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岗亭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保安还坐在那里，保持着昨晚那种机械般的姿势，挺直的脊背，固定的角度，甚至连眨眼频率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但那张脸不一样了！
那张原本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此刻却让萧九命后背一凉。
眉眼之间的轮廓，嘴角勾起的弧度，甚至气质……
和他自己越来越像了。
就像一面被雾气蒙住的镜子，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清晰到能照出镜前人的模样。
萧九命盯着那张脸，那张脸也“盯”着他。萧九命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方向，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皮肤。
赵樱空同样停下了脚步。
萧九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他侧过头，目光与赵樱空对视了一瞬。
“赵樱空，”萧九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凝重，“你先去找王宗超和郑吒汇报情况，查一下资料上这个保安的信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越来越神似的保安，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说：
“然后再赶回来支援，这东西……盯上我了。”
赵樱空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只是看了那个保安一眼，又看了萧九命一眼，然后留下一两个字：
“小心。”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萧九命独自站在原地。
他感觉到周身发冷，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正贴着皮肤游走。
他看向那个保安。
保安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脸，比刚才又像了一分。
…………
与此同时。
安保部部长办公室。
王宗超负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院长办公室上。
郑吒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
零点站在门边，透过玻璃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
赵樱空依旧隐藏在阴影中，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郑吒睁开眼，开口打破沉默说道：“老王，你说那个林七夜，到底想干什么？”
王宗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不重要。”
郑吒愣了一下：“不重要？”
“对。”王宗超的声音平稳而低沉，“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我们控制不了，我们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行动。”
他转过身，看向郑吒说道：“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给楚轩。”
郑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
但脑海中，那个问题始终挥之不去。
林七夜，到底想干什么？
…………
副院长办公室。
楚轩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摆弄着便携终端。
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速闪过。
来自王奕的情报。
来自程啸的情报。
来自李帅西的情报。
来自零点、赵樱空、萧九命、铭烟薇的监控记录。
所有信息，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他这里。
楚轩推了推眼镜。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比平时快了几分。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闪过。
他在构建一个模型。
一个可以推演这座医院所有规则的模型。
收容物。
病人转化。
里世界分割。
异常点传播。
李昂的脱离方式。
高阳的特殊性。
每一个变量，都在模型中反复计算。
最后，模型给出了一个结果。
楚轩盯着那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