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甚至对张楚岚他们那些‘俗人’的嬉笑打闹,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嗯,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自认为的‘高人一等’?”
她歪了歪头,笑容依旧甜美,话语却犀利无比。
“您觉得自己已站在云端俯瞰众生,可您真的在‘众生’之中走过一遭吗?
您经历过他们的悲欢离合,体会过他们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无奈与挣扎吗?”
说着,陆玲珑也是伸手指了指喧闹的中心。
“就像张楚岚,他有时候虽然是挺‘贱’的,可他那份市侩、算计、甚至是不择手段,不都是在残酷现实里一点点磨出来的生存之道?
您觉得他俗,可他每一步都实实在在地踩在泥泞里。
您呢,王道长?
您的‘超然’,究竟是经历过万丈红尘洗礼后的通透,还是……从一开始就站在岸边,从未真正下过水,然后告诉自己‘水太浑,我不屑沾染’的自我安慰?”
王也沉默了。
篝火的光映在他眼中,跳跃着,却似乎没有照进深处。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搬出“道法自然”、“清净无为”的道理,但陆玲珑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柳叶刀,剖开了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此时此刻,王也脑海当中不禁想起自己下山时的“救世主”心态——想替老天师挡劫,仿佛自己已然超脱,可以拨弄命运的丝线。
可当在内景当中看到那一片“虚无”之时,自己的内心却又充满了迷茫。
一旦事情超出他的预料,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自己根本无所适从。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以为是吗?
陆玲珑看着王也陷入沉思的侧脸,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
“师傅常跟我说,未曾拿起,谈何放下?未曾入世,何谈出世?
真正的超然,该是尝遍人间烟火,看透世情冷暖,心中依然能保有一方净土,那份从容才是踏实的,就像我师傅他老人家那样。
而不是在一开始,就给自己砌一座高高的围墙,把世界挡在外面,然后告诉自己‘我很清净’。
王道长,您这堵墙,修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也太高了?”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王也手中啤酒罐外凝结的水珠。
他久久没有言语,只是望着篝火,眼神却失去了焦距,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嚣热闹,看到了更深邃的东西。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抹惯常的慵懒和漫不经心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被点破迷障后的茫然与震动。
一时间,王也捏着易拉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铝制的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是了,如果将眼前的陆玲珑看作“异人版”的自己的话,那么她又是怎么做的呢?
她跟自己一样,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便拥有了一切,甚至她所拥有的,还要远在自己之上。
优渥的家境,通天的背景,妖孽的天赋,一切的一切,哪个不在自己之上?
可即便是先天的条件已然如此优越,可陆玲珑却并没有像自己那般,将身边的所有人都视为“俗人”,而是仍旧发自内心去把他们当作平等的朋友。
现在想想,什么超然于世,一直以来带着这种想法的自己,岂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可怜虫”?
月光清冷地洒落,照着王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知不觉间,他的额角竟是渗出了一滴细密汗珠。
“原来,我真的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