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的震颤尚未平息,又一轮爆炸落在不远处。
刘尘一把扯过那张满是尘土的地图,目光在标注着三号交通壕的位置上,那地方距离指挥所不到两百米,中间只隔着两道拐弯和一段暴露地带。
“警卫连还有多少人?”他头也不抬地问。
参谋愣了一下,显然还没从“二营没声音了”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报告,一百一十七人,都在防炮洞里待命。”
“全连拉出来。”刘尘把地图往弹药箱上一拍,薅了个子弹拍上去当兵棋,“每人带满弹药,机枪班多扛两箱子弹,五分钟内在我面前集合。”
参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尘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指挥官!”那个满脸是土的年轻士兵突然喊住他,声音发颤,“外面,外面那些东西,不是人,小心……”
刘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士兵的钢盔歪到一边,脸上被硝烟熏得黝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还残留着某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
“我知道。”刘尘说,“所以我带警卫连堵上去。”
他推开门,走进那条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战壕。
此时,战壕里全是人。
不,应该说是全是溃兵。
三号交通壕失联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条防线,那些从前方退下来的人三五成群地挤在拐角和掩体后面,有人抱着枪发呆,有人大口喘着粗气,有人正用刺刀挑开战友的绑腿检查伤口。
刘尘逆着人流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你,你。”他随手点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士兵,“带上枪,跟我走。”
那些人愣愣地看着他,没动。
刘尘没重复第二遍。
他直接走到一个靠在土壁上喘气的中士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肩膀:“三号交通壕怎么丢的?”
中士被扯得一个趔趄,脸上的茫然还没褪去,嘴里已经开始往外蹦词:“太多了,突然就从拐弯那边冲出来,我们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排长让顶住,然后他就……”
他没说完,但刘尘已经懂了。
“你还能打吗?”
中士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狼狈。
“能。”他说。
“跟上。”
这一次,那几个被点名的士兵终于动了。
……
五分钟后,警卫连在指挥所后方的集结点列队完毕。
一百一十七个人,四挺轻机枪,两门迫击炮,每人身上都挂满了弹药。
他们很年轻,大部分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那种没被战场完全磨去的稚气。
但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三号交通壕丢了。”刘尘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二营失联,一营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顿了顿。
“指挥所后面,是医护站,里面有六十多个动不了的伤员。医护站后面,是四号交通壕,那里还有两个排的人在顶着。四号壕后面,是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没有人说话。
“我不是来给你们打气的。”刘尘继续说,“我也不说什么坚持就是胜利那种屁话,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三号交通壕的方向。
“那些东西要从那里过来,就必须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从弹药箱上跳下来。
“警卫连,分成三个排。一排跟我走,堵三号壕的缺口。二排沿主壕展开,收拢所有溃兵,能打的就地编入战斗序列,不能打的往后送。三排做预备队,守住指挥所门口那道拐弯。”
“一排长。”
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往前站了一步。
“带上你的人,多扛两箱手榴弹,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