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认真打量着那三间草庐,这可是未来她住的地方,不可不谨慎啊!
主间的草庐约莫三丈宽,用的稻草混合了黄泥砌成的泥墙。
然后以茅草覆盖了屋顶,看上去弄得颇为仔细,并非乡下农夫粗陋弄成的模样。
正房的木门紧闭,而左边的那间草庐也关着门,唯一打开的便是右边的那间草庐。
柳如烟飞快地探头看了一眼,几卷草席铺在地上,而三方案几摆在屋子中间。
几卷铺盖紧贴着墙放着,显然到了晚上便要铺在席子上,充作铺位。
没有壶天,没有另外开辟的空间,亦并非是草庐模样的法宝法器,内中开辟出无数阵法的那种。
也就是说,楼观门人是真的居住在这草庐里打地铺……
柳如烟心中哀嚎——不要啊!
她们广寒宫虽然清冷,但是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睡得床都是暖玉所铺,宫殿更是以寒玉堆砌。
便是出远门,亦在骊山修建了一片宫殿作为别府,只是灵玉就用了百万方!
刚刚来到草庐前,姜尚恭敬停在左偏房,正待抬起右手,轻敲门扉,便见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只通体金色羽毛,异常神骏的金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看到姜尚咯咯叫了两声。
柳如烟看到这里,额头已然冒汗:“茅屋三间,鸡犬相闻,楼观道的作风还真是——别致!”
姜尚却恭恭敬敬拱手道:“凤师,师叔她老人家……”
此时,宁青宸也正好从门后走出。
柳如烟心中紧了紧,只感觉对面之人好似月光撒在了地面,有一种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
待到她看清宁青宸的模样,更是怔了片刻,才随之行礼。
这位宁师叔,五官虽然亦称得上出色,但在全是女子的广寒宫中亦谈不上绝色,但偏偏拼凑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如广寒宫所追求的清冷,但偏偏只有清澈,带着一丝凉爽,并没有那种深入骨中的寒意。
但又因为这清澈,不染杂质,反让她有了一种出尘脱俗的感觉。
如果广寒宫的女子,像是数九寒冬晶莹剔透的寒冰,那她就像清澈至极的春水……
宁青宸抱起咕咕叫的凤师,听闻柳如烟乃是广寒宫弟子,便笑道:“我见你眼中藏着一丝冰魄寒光,便知道你是广寒宫的真传。我与你宫主相熟,与你广寒宫也有一段缘分,倒也不是外人……”
柳如烟心中八百个心眼子转动,面上却乖乖道:“见过宁师叔!”
“今日你们师兄弟几个来的齐,大家坐而论道,你不妨也来听一听……”
柳如烟心下了然,道门谈玄论道,乃是常有,一般并不涉及功法秘术,因此也不忌惮外人来听。
一般都是由师长传授道经,或是谈一些大道感悟什么的,倒也是惠而不费的一种教导方式。其道高者受益无穷,而那些泛泛而谈者呢?有胜于无罢了!
再说了楼观道如今这般连师门的功法经书都不全,而这位宁仙子之前甚至不是道门中人,又能传授什么?
这时候,一个小姑娘狂奔而来,举着一本书道:“师叔,师叔,我买到了!”
她身上缠绕着飘带,双足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那宫观遗迹,法禁阵法之中穿梭。
脚尖在一座石碑上一点,就落在了几人面前。
柳如烟看到她手中的经书,分明是一本雕版刻印,任意一间坊市,乃至凡人市集都能买到的《文始真经》。
她敢发誓,自己看得仔细,书上一点灵光都没有。,
反倒是她刚刚飞来时,踏足的那颗垫脚石。上面刻画着道门的云箓天书,便连青石的材质都极为神异,在朝阳照射下,升腾起一丝氤氲紫气。
分明是一种材质非凡的天材地宝,其上的云箓亦隐藏着某种极为玄奥的玄机。
难怪楼观道便是遭劫的遗迹,都要被太上道禁封——
这里一草一木,一碑一石,都是道门前辈所留,蕴藏着极为高妙的道法神通。
但这些人住在这里这么久,只怕没仔细看过那些石碑、遗迹一眼。
便是这《文始真经》——楼观道身为道门七尊之一文始真人传下的道统,去读《文始真经》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你已经回到楼观十五年了!
现在才派人去买一本凡俗雕版的《文始真经》。
往后说,楼观七子皆是神州二十八字中的人物,弄来一本道门内藏刊印的《文始真经》不好吗?许多都是得道高人亲笔书写,用的纸笔皆是不凡,内中蕴藏一种道蕴,能让人领悟到此经更深的意蕴。
往前说,这十五年来,难道就没想过读一读你楼观道祖师传下的道经吗?
这明显是……知道道门要‘打上门来’,才临时抱道祖脚,匆匆买来一本《文始真经》来看。
柳如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人了。
很明显,那位李尔麾下的弟子一个个其实眼高于顶,只觉得自己传承的是李尔的道统,并没有将之前被灭门的楼观道放在眼中。
姜尚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摆手道:“并非如你所想,师尊没有传下道经,便是我们所学的种种,亦只是师尊传下的只言片语,零零散散的神通术法。”
“因此这些年宁师叔带着我们读《道德经》,试图从师尊的言传身教的智慧之中,拼凑出楼观道的传承。”
“这片遗迹的种种,虽然也有前人留下的许多法意……”
“但一如文始真人所言: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
“若以言行学识求道,互相展转,无有得时。知言如泉鸣,知行如禽飞,知学如撷影,知识如计梦,一息不存,道将来契。”
姜尚解释道:“如果以言行学识追求道,你解释我,我解释你,转来转去,永远也不可能得道。”
“应该明晓语言如同泉水的声音,行为如同禽鸟在飞行,学习如同捕获影子,知识如同晚上做梦。”
“一切意念、行为都没有的时候,就和道相契相融了。”
“这些法意并非出自楼观道统的真意,而是为前人所理解后,烙印在这里的。”
“所以一旦困于具体的神通、法术、思考、灵情,反而被前人的思考所迷,难以接近楼观道统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