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盯着魔象下方的影子看了半晌,忍不住道:“让他们接触到雪山大法师,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吗?”
“我看那六枚金色的种子符纵然只是倒影,也很不凡的样子!”
柳如烟眉头微蹙:“此物明明就在眼前,也极为玄奥,但在我心中却是空空荡荡,恍若无物,就连情丝也落不上去。”
姜尚沉声道:“放心吧。既在画中,就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柳如烟暗暗心惊,若非姜尚领着她来一回,她绝猜不到长安城中的顶柱之一,如今支撑起关中小半局势的青龙寺已然陷落。
就算能猜到雪山大法师被那人镇压。
也绝不可能想到堂堂密宗元神,被镇压得如此严密,几有被楼观道彻底掌控之势。
姜尚见几人持着那两枚种子符回到后殿,亦朝着塔林中那尊巍峨魔象拜了三拜。
魔象背上黑山塌陷,露出其中一口口火池来。
一口紫铜八卦炉从火池中飞出,被姜尚拢在袖子里。
看着柳如烟求知若渴的眼神,姜尚微微一愣,道:“这是我蕴养在此地的一炉丹……”
柳如烟眼神如水,媚的仿佛融化了一般。
但姜尚依然直言道:“后日诸位师兄师弟都会回到终南草庐,拜见师叔,这炉丹届时是请师叔和诸位师兄弟评鉴所用。”
柳如烟侧身撞了撞他,笑道:“这样吗?我能不能跟着去一起拜见?”
你?
姜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表情有些古怪。
他见到过广寒宫主纠缠过宁师叔几次,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什么。
让柳如烟见到宁师叔,道心真的不会崩溃吗?
但转念一想,身为广寒宫预备广寒仙子,不见一见宁师叔,的确容易走错路。
柳如烟如今的刀法,便有些走偏的样子。
看上去是想将自己当做炉鼎来用,为了她好,也为了自己的清净,让宁师叔点醒她一番也是好事。
姜尚便点了点头,答应道:“你也一起来吧!魔道入长安,李家和太上道那边也不安分,闲人多了,不缺你一个。”
柳如烟眉毛低了下去,想要故作不满,但见姜尚不理会,她连忙变了脸色。
看着他袖中的丹炉,赞叹道:“你的炼丹之术,得了你师尊的几成真传啊?”
姜尚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几成?”
“我的丹法连师尊的一丝一毫都没到,如今的成就,不过摸到师尊些许皮毛的影子罢了!昔年平湖福地的种种机缘,不过是师尊昔年炼丹留下的些许遗留罢了!”
“改变你我命运,甚至改变地仙界这一代修士命运的种种,亦只是师尊随手为之的一炉丹。”
“那……”
柳如烟转到姜尚眼前:“你的这手丹法,总是楼观道这一代的第一人吧?”
姜尚坦然摇头道:“并非如此,本代师兄弟中大师兄的丹法便隐隐超我一头。”
“雷珠子?”
柳如烟有些不可置信:“他也擅长炼丹?”
姜尚瞥了他一眼,把后面那句‘你若是知道大师兄是如何生出来的,就不会有此疑惑了’,咽进了肚子里。
回到后殿,两人依旧不敢看那幅千手神魔图。
却看到曹六郎他们走入那幅阿难西游图中,阿难依旧是那幅柔弱不堪,好似随时都会被妖怪掠走的样子。
他骑着白马,身后却跟着三个长得稀奇古怪的神魔。
一个猿猴模样的神魔,拄着根棍子。
据宁师叔提过,那是师尊一生的心魔和执念,失落四海的仙秦灵宝定日针。
传说师尊见此灵宝,终日念念不忘。
可能是因为燕师伯手中有另一件仙秦灵宝赶山鞭的关系,师尊念着凑成一对呢!
几个师兄弟都暗暗下了决心,要为师尊从龙族那里取回此宝,供奉师门。
另一个却是长嘴筒,长着个猪头的神魔,扛着一个奇异的兵器,却是一件九齿钉耙。
最后一个才是个夜叉模样,挑着担子的老实神魔,做着头陀打扮,脖子上挂着九个骷髅头,半魔半佛的样子。
这西游图中,除了这师徒四人一马,画的十分显眼,还隐隐绰绰画了许多山岭和异国,乃至群山之中妖气隐隐,只在天边有一金碧辉煌大寺,好似位于灵山之上。
里面似乎有两个女菩萨,又似乎坐着他们这一群弟子。
一个燃灯的头陀据说长得很像他们那位燕师叔,还有他们另一位师叔,唔!应该是叫师叔吧,身披盔甲,一副神将打扮的模样……
姜尚看着这幅《西游图》,心中暗道:宁师叔说这幅西游图中藏着师尊降心猿,伏意马,制贪痴,镇嗔怒,归复本来的法子。
但我怎么看都感觉那代表师尊本性的白和尚庸庸碌碌,羸弱不堪的样子。
反倒是意马龙骨未脱,心猿神采飞扬,更有一个修行者的样子?
而且若是降心猿,伏意马,为何是心猿牵着意马,托着阿难西行?这分明是放纵心猿,意马由缰,而本心顺从……
姜尚才微微出神,便看到进入画中的三人将那法轮禅定种子咒化为了一顶金箍,要戴在那心猿头上,然后就见那心猿抽出定日神针,把金棒一摇……
“太上道祖啊!”
姜尚微微偏头,不忍直视。
那三人被金棒打的灰飞烟灭,却是彻底堕入画中,化为了狼、蛇、熊三个妖怪,再次对上了取经人。
然后便是进入画中的三人,被无数神魔妖怪,尤其是被那心猿点草无数次,棒下非一合之敌的种种场面。
看的姜尚心里不适,只感觉自己头顶似乎都多了一根铁棒,当着天灵盖砸下。
直到其中一人化为了一具白骨精,将那金箍变成一顶帽子,送给了那骑马的阿难和尚。
直到此时,才见阿难给心猿戴上了金箍!
一枚种子文字大放光明,烙印在这座我执地狱之上。
心猿灰飞烟灭,化为了师尊的那柄‘我执’刀。
我执刀倒卷,飞向后院塔林,被象鼻卷住刀柄……
血嵥欣喜地抚摸刀身,口中喃喃道:“好宝贝,好宝贝儿!依我看,那人的刀法比剑法强多了,你若在我手中,天魔化血神刀大成不是梦啊!”
“我能隐隐感觉到,你身上有数门超凡脱俗的刀法烙印,天魔化血神刀也不过其一……”
血嵥抬头,看见金银童子两个站在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连忙讪笑道:“借来用用……借来用用嘛!以后会还给你的,看你们这小气劲。”
那边纸人身躯也焦黑了一半,从三世佛图上踉踉跄跄走下来,他已经将那枚火珠般若种子咒,放在了释迦所拈的那枚花朵之中,迦叶一笑,阿难眉目飘忽似在走神。
火珠化为一颗大放光明的灵珠。
被镇压在六牙魔象之下的雪山大法师双手合十,眼中流出一滴金色的眼泪。
这并非是无量六波罗蜜种子咒炼化了六层地狱,而是六层地狱炼化了无量六波罗蜜种子咒,炼化了这六枚道种。
只见十八层地狱骤然合一,化为了一枚道种,落在了血嵥的元神上。
老魔登时狂喜,十八层地狱镇压的,陷入劫中的种种,都化为了道蕴,滋养这枚道种。
“陷劫道种!”
“老魔我总算大道有望了!老魔我,没有跟错人啊!”
血嵥激动得浑身颤抖。
元神之上,踏出道种这一步至关重要,亦是困难无比。元神之下不过是拾级而上,一步一阶的修仙罢了。
而元神之上,却是在无边迷雾之中摸索,循着自己的大道独行。
其他人无法在前面领路了!
而凝聚道种便是找到那条独行的道路。
血嵥修成镇狱魔龙象后,已经将道法,神通都修到了头,按理来说,需要无数时光打磨,才能让自己心中那颗道种渐渐清晰。
但钱晨却用一幅画,免了他何止数十万年的苦功。
那幅十八地狱变相图,乃是从钱晨对诸天万界的认知之中,画出十八层截然不同的地狱,每一层地狱几乎都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法则。
而地狱、地狱,要镇压诸魔恶鬼,才能称得上地狱。
还是钱晨,让金银童子借出法宝,加上那四尊阿修罗勉强搭建成了十八层地狱,最后再镇压进去了一尊密宗元神。
终于在血嵥炼化那无量六波罗蜜嘎巴拉灵宝中的六枚道种之际,地狱变小成,凝聚了代表劫数、地狱、困难、苦难、陷阱的陷劫道种!
血嵥反手抽出我执刀,顺着凝聚的陷劫道种劈出一刀……
九死一生逃出《西游图》的曹六郎等人亦看见雪山大法师手中骤然劈出一道刀光,那刀光凝滞,内中似乎有无穷地狱层层嵌套,一旦落入其中,便是被无数地狱、无数劫数陷在其中,镇压起来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