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已经无心为南平国祚考虑,只希望赵德昭能大发慈悲,不要杀他来祭旗。
因自唐末以来,哪一次灭国级战争,不是屠杀连连,白骨遍野?
上至皇室宗亲,公卿大臣,下至黎庶百姓,要么倒在屠刀之下,要么被充作军粮。
他现在只求能活下来,便已经是恩赐了。
赵德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的请求,而是看向江陵方向,抬手邀请道:
“不如先随我观赏一番我大宋新城?”
……
当赵德昭开始宴请高保勖之时,荆嗣所率领的八百亲卫,和潘美的两千精骑,已经出现在了江陵南北城门之外。
在接近江陵城墙之际,荆嗣勒住马缰,抬起右手,遥望江陵。
右手刚一抬起,身后那八百亲卫竟不约而同的勒紧战马,默然站立,竟无丝毫异响发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支八百精锐经过两年的苦训,非但战力上升了几个层次,甚至几乎完全做到了令行禁止!
荆嗣招了招手,呼延赞当即走上前来。
“挑几个身手好的弟兄,随我先行攻城,余下之部,暂且于此地待命,盯着城头那杆纛旗。”
说着,荆嗣指向城最高处,那面绣着‘高’字的大旗:“一旦纛旗倒了,立刻攻城,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交代完后,荆嗣带着几个选出来的亲卫,当即冲出密林来至城下。
时间仅有一个时辰,强行攻城,无异于天方夜谭,他必须兵行险招。
“来者何人!”
城头守卒发现了他,厉声喝问。
荆嗣勒马而停,朗声道:“吾乃大宋天雄军都指挥使,荆嗣是也!”
“军中无酒,太子殿下有令,命我前来城中,取两车酒来,饮酒助兴!”
守城的大将自是知道自家王上正在宋军大营中,觐见上朝太子,又见荆嗣仅带着三十来人,且报出大宋名号,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欲相迎。
“荆指挥使稍等,我这便派人取酒。”
他走出城门,来到吊桥之上,冲荆嗣拱了拱手,笑道:“城内还有妖娆歌姬,若上将有意,我可一并送来让上将享用。”
守将的话,让荆嗣不禁大笑起来。
听见荆嗣笑声,守将亦是笑了起来,看来他的安排,深得上将心意。
不料荆嗣笑完后的一句话,直接让这守将当场愣住:
“何须费心?”
“既有美酒歌姬在城中,我自当取之!”
刚说出这话后,荆嗣猛地一挥马鞭,胯下骏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便冲着城门奔去。
荆嗣的动作,让这守将意识到不对劲,还没等他细问,荆嗣已然赶至他的身前,手中铁枪猛地探出!
“噗呲——!”
枪尖瞬间没入守将的甲胄中,似乎传出了穿透皮肉的声响。
因为用力过猛,荆嗣的枪尖刺得太深卡住了,使劲一抽竟然没抽出来。
而且由于战马狂暴的冲击力,荆嗣竟直接将那人挑飞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好像在举着一杆人形旗帜在狂奔,夸张至极!
若是赵德昭在此,必然会惊呼:
这便是,史书上那一百五十余战皆胜的猛将吗!
城头的士卒都看呆了,一时之间竟无人下令关上城门。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三十名亲卫便跟着荆嗣已然冲至城门之内!
“南平国主高保勖昏聩害民!已被我大宋大军拿下!城外六万大军,片刻即至!”
“太子仁慈,念尔等苛于暴政,特命我来昭告,缴械者不杀!”
“敢有仗兵者!烹杀之!”
荆嗣枪挑着守将的尸体,怒声大喝,狂暴至极,其话如一颗炸雷般,在城头猛然炸开!
守城的士卒们顿时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荆南百姓本就苦于高保勖的暴政多年,早已怨声载道,如今听闻国主被擒,六万大军已至,又见守将被杀,不少人手中的刀枪顿时松了下来,眼中出现动摇之色。
“胡说八道!我看你根本不是宋军,而是南楚细作!”
有个忠于高氏的将领见状,暗道不妙,当即大喝道:“拿下此细作,赏钱百贯!”
几个守在城门处的南平军相视一眼,纷纷咬了咬牙,眼中狠光大冒,提刀而上!
“来得正好!”
荆嗣大笑一声,不进反退,一脚踹飞枪尖上的守将尸体,而后铁枪横扫而出。
噗嗤——!
两个士卒躲闪不及,被枪身扫中,顿时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荆嗣与三十名亲卫纷纷弃马而战,挥舞着长枪步槊,迎着台阶一路高歌猛进,直奔城头纛旗!
城头上,空间本就狭小,容不得太多人上来,而荆嗣和三十名亲卫彼此之间早已无间,摆出了一个小偃月阵,堪称密不透风,所过之处,非死即残。
他们踩着一具具尸体,步步迈向城头中央的纛旗,阵型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这宋军怎地如此生猛……
众多南平军见此一幕,心中恐惧渐升。
“降了吧!国主都被擒了,还打什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当即有人扔下了刀枪,逃离城头。
刀枪落地,如同导火索一般,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
“莫要听信此人胡言!”
仍有部分忠于高氏的士卒,还在负隅顽抗。
“简直找死!”
荆嗣眼神愈发冷酷,浑身煞气十足,铁枪一挑,劈开迎面砍来的刀锋,枪杆顺势砸在一名将领胸口。
那将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压倒数人,重重摔在那杆‘高’字纛旗之下,昏死过去。
荆嗣大步上前,铁枪猛地扫过旗杆。
随着‘咔嚓’一声,旗杆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着南平王权的纛旗,缓缓倒下。
城外密林中,呼延赞一直死死盯着城头,待看到那面纛旗落地的瞬间,他猛地拔刀出鞘,厉声喝道:
“攻城!”
咚!咚!咚!
八百亲卫擂动战马,如红色闪电一般窜出密林,朝着江陵城门冲锋而去。
一时间,喊杀声刺破惊空,惊起无数宿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