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刻意取下了右手的魂导义肢,将那失去右手掌的空荡荡展露无遗,竭力营造出一种凄惨可怜的氛围。
这份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心机,倒也令人佩服。
“你是……钥衡?”白婉凝果然如他所料,立刻上前,弯腰想要扶起他。对于戴钥衡,她确实没有对朱曼和戴华斌那般深刻的厌恶。
记忆中,这位嫡长子虽然生性高傲,目空一切,但并未亲自参与过对她们母子的欺凌,更多是漠视,对这种小事不屑一顾。
甚至在当年那段揭露真相的留影中,他也曾对其母朱曼的某些毒计流露出不赞同,认为手段过于卑鄙。
在所有公爵府的孩子里,戴钥衡的性格,其实是最像其父戴浩的。
“母亲,是我。欢迎您回家。”戴钥衡就着白婉凝的搀扶站起身,语气显得异常真诚,深深的鞠了个躬,“以前发生的许多事情,我代我母亲和弟弟华斌,向您郑重地说声对不起。”
“算了,没关系,孩子。都过去了。”白婉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看着他空荡的袖管和失去双亲的凄凉,恻隐之心大动。正如戴钥衡所算计的那样,她的善良,她的记恩不记仇,让她无法对眼前这个可怜的继子再硬起心肠。
然而,这一幕落在戴幽恒眼中,却让他眉头瞬间皱起。
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身旁的戴洛黎,眼神中带着清晰的质问,你怎么还没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居然让他活到了现在,还跑到母亲面前来演戏?
戴洛黎接收到哥哥的眼神,也是无奈地回以眼色,哥,这段时间实在太忙,整顿军务、安抚各方,压根没想起他这号人。而且他一直很识相,缩在府里不惹事,我就一时疏忽了。谁想到他心思这么深,就等着今天在母亲面前卖惨呢!
兄弟二人这番眼神的交流,哪里瞒得过白婉凝的眼睛。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如今已是权势滔天的儿子,轻声道,“幽恒,洛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们兄弟二人都已功成名就,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何必再执着于从前的那些恩怨呢?”
她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拉住一个,“说到底,你们毕竟是骨肉相连的一家人。母亲这辈子没什么大愿望,只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这个家,能够安安稳稳,不再有仇恨,不再有纷争。可以吗?”
看着母亲眼中的柔和与坚持,戴幽恒与戴洛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如果是以前,戴幽恒连白婉凝的面子也不会给,毕竟她不是他真正的母亲,可在山村相处的这些年,白婉凝的确给了他很多的母爱,甚至因为心疼他总是在外奔波,对他的偏爱还要超过戴洛黎,两人间已经有了一份后天培养起来的母子情。
所以这种小小的请求,他可以不完全拒绝。
“明白了,母亲。”戴幽恒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母亲,我们听您的。”戴洛黎也立刻附和。
说实话,一个失去了所有势力、本身又已成半废之人的戴钥衡,确实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戴幽恒只是习惯性地秉持斩草除根思维,更多是出于对潜在风险的本能清除。
但既然母亲发了话,只要戴钥衡继续像现在这样“识相”,让他苟活一段时间,甚至安稳度过余生,也并非不可。
不过,他不会容忍他继续当魂师,找个机会,他会让人制造一场意外,把他变成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以绝后患。
戴钥衡在一旁听着,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再争,也无力去争了。从今往后,他大不了就活得像个深闺小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给他们任何抓住把柄的机会。
能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