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幽恒品德有多低,他全身上下还是有一个优点的,那就是守承诺。
刚刚龙逍遥已经算是同意了交易,那他就不会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
“你们抓紧时间吧,五分钟,不会多一秒。”
“多谢……”叶夕水沉默片刻,竟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她自己也感到荒谬,居然会对这个杀死她孙子,又即将给她自己带来毁灭的仇人道谢。
但能和龙逍遥死在一起,对她而言,已是残酷命运最后的一丝温柔,“能和逍遥死在一起,我心满意足了。”
“夕水?”龙逍遥听到她的话,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他声音颤抖着,带着百年的期盼与卑微的希冀,“你刚刚说,和我一起死很满足,意思是,夕水,你已经原谅我了吗?”
他始终认为,当年是他趁人之危,玷污了叶夕水,才导致了她与穆恩决裂,最终堕入邪道,这愧疚如同毒蛇,啃噬了他百年。
“傻瓜,你真是个大傻瓜。”叶夕水看着他,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落,声音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其实,你一直愧疚的那件事,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在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里,她再也无需隐瞒。
她断断续续地将埋藏了百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她是如何奉师命接近穆恩,如何刻意挑拨黑白双圣龙的关系,她从一开始就是圣灵教的圣女,她的堕落与他和穆恩无关。
在这整个充斥着阴谋与算计的黑暗人生里,唯一一件发自她本心,不为任何外物所驱策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身子交给龙逍遥。
因为她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至于穆恩,在她心中,始终只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大哥,无关爱情。
听着叶夕水泣血般的诉说,龙逍遥整个人都呆住了。
百年的自责,百年的守护,百年的痛苦纠结,原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背负着根本不存在的罪责,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夕水,你……你骗得我好苦啊!”这一刻,龙逍遥悲喜交加,想放声痛哭,又想仰天大笑。
哭的是这百年来无谓的自我折磨;笑的则是,原来他深爱了一生的人,也同样倾心于他一生,这份感情,并非他一厢情愿的奢望。
“哈哈哈哈————”他终于无法自抑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苍凉与释然,以及穿透百年迷雾后的大彻大悟。
得知所有真相,能与所爱之人心意相通地共赴黄泉,死而无憾,就是这种感觉吧。
当时限抵达,戴幽恒迈步上前,“两位,说完了是吧,你们应该没有遗憾了,那么,该上路了。”
龙逍遥止住笑声,看向戴幽恒,眼神中已无怨恨,只有一片平静,“动手吧,戴幽恒。”
叶夕水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握住龙逍遥冰冷的手,脸上浮现出一抹凄美而满足的笑容,“逍遥,这一刻,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以你妻子的身份,和你共赴黄泉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唯有彼此,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戴幽恒没有丝毫犹豫,背后冰火莲翼中,那赤红的火翼骤然爆发出灼目的光芒。
熊熊烈火瞬间将毫无抵抗之力的龙逍遥与叶夕水吞没。
炽烈的火焰中,两人的身影迅速化为飞灰。
片刻之后,火焰熄灭,原地只留下一片焦黑,以及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是整整十二块形态各异的魂骨,还有那颗龙丹。
两位极限斗罗毕生的积累,果然都是全身满魂骨。
而且其中至少有四块,是最为珍贵的十万年级别魂骨。
戴幽恒并没有急于收取这些足以让任何魂师疯狂的至宝。他只是平静地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古朴坛子,运用魂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地面上那混合在一起,尚带着余温的两人骨灰,让他们如同受到指引般,轻柔地悉数涌入坛中。
他分不清,也无需分清哪些属于龙逍遥,哪些属于叶夕水。
就让他们如此刻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地长眠吧。
想必,这两个纠缠一生的人也不会在意的。
将坛口封好,戴幽恒将其收起。
等回头找个地方埋了,便算是完成了对这对手下败将最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