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我们双方都假装不知道,你想要成为正式的日本国王,最好也得过一段时间再说,最好是过一代人再说。
结果后来就是清朝的事情了。
清朝当时忙着征服中国,忙着镇压各地的抗清义军,德川幕府又有中华心态,将清朝视为与元寇一样的蛮夷。
再加上萨摩藩已经控制了琉球作为贸易窗口,日本就不是特别需要朝贡贸易的资格了。
德川幕府在正式闭关锁国后,就再也没有向清朝请封过。
德川幕府在中原皇朝拥有的身份,只有明朝万历皇帝给德川家康的右都督。
大汉取代清朝之后,德川幕府由于两百年的历史惯性,至今也没有尝试向大汉直接朝贡过。
但是日本又需要一个与大汉实行朝贡贸易的媒介。
大汉吞并琉球之后,要么德川幕府代表日本来请封,要么就让萨摩藩接接替琉球的地位。
萨摩的武士面对赵海清的邀请,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直接躬身行礼应下了:
“感谢天使指点,我们这就去回禀国主,安排使臣进京朝觐。”
赵海清微微点头,非常和蔼的鼓励并赶他走:
“那你就尽快回国去吧。”
萨摩藩的武士没有选择,只能赶紧躬身离开。
现在大汉没有提出任何特殊要求,萨摩藩愿意为了贸易而去朝贡。
大汉虽然开放了上海和宝安两个通商口岸,但是朝贡国的身份仍然非常的重要。
就像清朝有广州一口通商,但萨摩藩仍然维持琉球的朝贡贸易。
因为无论是清朝的广州一口通商,还是现在大汉实行的上海和宝安两口通商,以及明清汉三代所有针对外国人的管理手段,通常都是针对非朝贡国的。
最初主要是针对欧洲人,清朝时期的日本人也包含在内。
直接原因是欧洲人和日本人事儿多,天朝体系下的官员要处理他们的事情会非常麻烦。
欧洲人要求跟天朝帝国建立平等的外交关系,不愿意在天朝体系中自认臣属地位和朝贡关系,老是想着在东方天朝采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规则。
天朝宗藩体系和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国际关系体系。
两种标准和接口不互通,肯定无法直接对接。
欧洲人直接来交流,相当于要把电磁炉接电脑上用,得用设计转换器才行。
日本人本土有一个自称天子的天皇,带着自己也是天朝的心态,清朝之后更是没有公开的朝贡关系了。
而在蒸汽船普及之前,风帆时代的远洋贸易规模有限,他们能带来的贸易利润对天朝而言同样有限。
乾隆年间,一口通商之前,一个贸易口岸,一年到头也就几万两银子的关税。
刨除接待他们而产生的行政成本之后,朝廷是赚不了几个钱的。
如果天朝开放多个贸易口岸,至少要多设立几套相应的管理人员,单纯的各种语言的通事都要多准备好几批。
所以要求他们到特定地方集中贸易,总体上降低朝廷的管理成本而已。
以纯风帆时代的国际奢侈品贸易规模,一个港口已经完全能够容纳他们了,根本不需要专门开放多个港口。
刘德胜统一天下之后,本能的按照现代人喜欢的“开放”精神,直接对所有国家开放了一连串的通商口岸。
但是刘德胜很快就发现,这样做不但没有什么好处,反而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所以很快就再次收紧了管制。
至于传统的“恭顺藩属国”,那就是另外一个管理体系了。
明清汉三朝,朝鲜都能直接在边境贸易,琉球朝贡时习惯到福州贸易,南洋诸国可以去广州,也可以去福州,甚至是宁波。
现在大汉的藩属国更是可以直接去天津贸易。
刘德胜统一天下之后,对外开放过的所有海上和陆地口岸,现在仍然全部对朝鲜和越南等“恭顺藩属国”开放。
藩属国不受清朝一口通商的限制,也不受大汉两口通商的限制。
因为他们都是天朝体系中的成员,能够完美融入天朝国际关系之中,相当于电脑上的即插即用设备。
他们的使者都会说汉语,会使用汉字来办理手续。
他们的各类文件手续上,都会主动将自己放在天朝省份的层次上,让自己的君主与天朝的封疆大吏平级。
地方官员接触他们的时候,几乎不会产生外交问题,不会增加多少管理成本。
开放某个地方作为口岸,不过是给当地普通官员加一份临时差事。
对于藩属国而言,作为藩属国来朝贡,而不是直接到上海和宝安通商,除了贸易方式更加的自由之外,更重要的是有按照国家规模授予的“部分免税”特权。
藩属国使臣还可以定期进京去拜见皇帝,只要去了都会得到鸿胪寺官员的正常接待,流程都是明确的,有什么诉求都可以公开的提出来,欧洲人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如果是普通百姓,要来天朝生活和经营,限制更是近乎没有。
特别是琉球、朝鲜、越南这种被认为最恭顺的国家,当地百姓可以直接来天朝内陆大部分地方置办产业,可以长期居住和经营,可以直接编户齐民变成天朝子民。
藩属国的读书人,可以直接在天朝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并担任天朝官员,相当于藩属国百姓在天朝拥有参政议政的权利,他们事实上被天朝皇帝视为自己的子民。
这是欧洲人想都不敢想的待遇,欧洲的普通学者和商人们,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内都未必有投票权。
所以按照欧洲的标准看,朝鲜、越南、琉球等国百姓,就是天朝帝国的正常公民。
只不过在工业时代之前,藩属国普通人通常没有机会来大汉生活。
就算是少数读书人有机会来天朝参加科举,他们若是成功考取了天朝功名,大多数也都会回到本国去“施行教化”,而不是直接留在天朝生活。
如果天朝系统一直维持存在,等到近代工业化基本完成的时候,天朝和藩属之间有了方便的道路和海上航线,那藩属国就会在事实上成为天朝帝国的一部分。
甚至都不需要做伤筋动骨的改革,天朝宗藩体系本来就是和谐一体的,根本不需要像德意志统一那样麻烦。
朝鲜、越南、琉球这种藩属的地位,相当于联邦国家中的常规组成部分,就算是独立性更高的暹罗、缅甸等国,也是类似德意志帝国内部自治邦国的等级。
清朝与欧洲各国签订各种条约,融入了欧洲人建立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关键是在放弃对周边藩属国宗主权的情况下加入,最终变成了一个欧洲式的普通国家。
它丢失的不只是直接割让的外东北、外西北之类的本土疆域,还包括对朝鲜、缅甸、暹罗、越南、琉球、吕宋、汶莱等藩国在内的整个朝贡圈的全部宣称权。
基于这样的逻辑,对于刘德胜而言,如果大汉对欧洲人不做任何限制,大汉全境对欧洲人开放,允许欧洲人来大汉自由地经营和贸易,那藩属国的地位就变得尴尬了。
藩属国相比非藩属国若是没有特殊之处,那藩属国为什么还要继续对大汉称臣朝贡?自己称帝不更舒服?
这也是刘德胜尝试过大范围开放之后,很快就再次收紧对外贸易管制的重要原因。
刘德胜和刘玉龙都已经意识到,大汉若是不做限制的完全对外开放,就意味着天朝宗藩体系的逐渐解体。
除非是在完全开放的情况下,继续赋予藩属国额外的特权。
但那会让藩属国人获得超国民待遇,进而反过来影响大汉本土社会的稳定。
大汉既不可能完全开放,也不可能给藩属国超国民待遇,那就只能往下砍外国人的待遇了。
让外国人的受限,与藩属国的自由,形成层次上的差距。
让本土百姓对藩属继续保持优越感,让藩属继续对外国人保持优越感,继续维持天朝宗藩体系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