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跳蚤窝的街口。
柯里昂推开车门,先一步跳下车,然后回身伸出手。
玛格丽提起裙摆,踩上踏脚,扶着他的手下车,然后抬起头打量眼前这条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穿着粗布短褐的搬运工扛着货物从他们身边挤过,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挎着篮子,在摊位前讨价还价,光着脚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的麦香,咸鱼的腥味,劣质酒的刺鼻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穷人的味道。
但这里的街道很干净。
石板路被清扫过,摊位摆得整整齐齐,没有占道经营,甚至连那些墙角旮旯也看不见堆积如山的破烂。
“柯里昂大人!”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玛格丽转过头,一个卖面包的中年男人正从摊位后面站起来,满脸堆笑地朝柯里昂挥手。
他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脸上也蹭了一道白,看起来有些滑稽。
“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说着,还连忙从摊位上拿起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双手捧着递过来。
“您尝尝!刚烤好的,还热着呢!”
闻言,柯里昂看了一眼那个面包。烤得金黄,表面撒着几粒芝麻,确实很诱人。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老汤姆,你上次不是说,你女儿要嫁人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花。
“对对对!下个月就举办婚礼!多亏了大人您给安排的活计,我才攒够了嫁妆!”
听到他的回答,柯里昂点了点头。
在七大王国大部分地方都不时兴彩礼这玩意,反倒是嫁女儿的一方必须准备足够的嫁妆,哪怕贵族之间也是如此。
就比如他身旁的王后。
结了三次婚,每一次提利尔家族都出了很多钱,毕竟她嫁的每个人都曾是名义上的“国王”。
不过好在河湾地财力雄厚,否则一般人家还真嫁不起。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面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鹿精准落入男人掌心。
“多攒点钱吧,让那小子对你女儿好点。”说罢,他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继续向前走。
玛格丽连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卖面包的男人,对方脸上的笑容仍旧灿烂得像阳光。
“柯里昂大人!”
还没走出几步,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个卖水果的女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粗糙,手上满是老茧。
她看见柯里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从摊位上拿起几个红彤彤的苹果,硬往柯里昂手里塞。
“大人!尝尝!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货,新鲜着呢!”
柯里昂接过苹果,放在鼻尖闻了闻:“不错。”
得到夸奖的女人笑得合不拢嘴,自豪道:“那是!我专挑好的给您留着!”
不过这次他没有付钱,而是直接把苹果递给玛格丽一个:“吃吧,这是秩序之所自家的买卖。”
她没拒绝,咬了一口,很甜。
“柯里昂大人!”
“大人!”
“大人来了!”
随着他们一路向前,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柯里昂。
卖咸鱼的放下手里的刀,朝他挥手。
甚至连那些搬运工都纷纷停下脚步,侧身让路,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一个光着脚的小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多,只有五六朵,说不出名字,花瓣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显然是摘下来有一会儿。
但那小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跑到柯里昂面前,仰着头,把那束花举得高高的。
“大人!给您的!”
玛格丽有些好奇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沾着泥巴,但眼睛很干净。
“这是什么?”她问。
“花!”小男孩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自己摘的!”
闻言,柯里昂接过那束花,看了看那些微微发蔫的花瓣。
深秋时节能摘到这么多野花不容易,而且跳蚤窝附近也没有结这种花的地方,应该是跑出城去摘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叮嘱道:“下次别跑太远。”
“知道了,大人!”小男孩高声应答,然后转身就跑,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看着这暖心的一幕,玛格丽站在旁边,脸上虽然也带着笑容,但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毕竟一直以来,不论走到哪里,她才是那个受到民众爱戴的人。
“您把这里治理得很好。”
沉默了片刻后,玛格丽突然开口,声音很真诚。
“黑水河之战后,我来过好几次。”
“那时候,我来探望那些战争孤儿,为他们提供食物和衣服,那时我穿着最喜欢的裙子和鞋子,只是走几步就脏得不成样子了。”
“但现在,我却不用担心它们弄脏。”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柯里昂。
“您是怎么做到的?”
柯里昂沉默了一会儿,并未解释,而是抬起手,指向玛格丽脚上那双精致的皮靴。
“一双好的鞋子不该被弄脏。”说着,他又指向远处的街道。
“以前的跳蚤窝,就像是君临这双昂贵鞋面上蒙着的一块污渍。”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是把这双鞋擦干净,让它露出本来应有的面目,仅此而已。”
闻言,玛格丽看着他。
柯里昂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不算什么。
但她可不是瑟曦那样的蠢货,她清楚地知道,想要把一个四万人的贫民窟从混乱变成秩序,得付出多少。
“走吧。”就在这时,柯里昂继续向前走去。
玛格丽跟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确实很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她抬起头,看着柯里昂的背影。
这个男人。
可真有意思。
........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为了不遮挡阳光,这条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门口摆着密密麻麻晾晒的衣物。
这是“洗衣巷”。
顾名思义,这里有一帮妇女专门替人清洁衣物,还有床单被罩之类的玩意,她们是柯里昂专门规划出来统一管理的,这样能够增加效率。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愤怒,带着哭腔。
“不公平!这不公平!”
“我干了一个月的活,凭什么不给我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