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说到这里声音慢下来,有点怅惘:
“结果你猜里面有什么?”
禾野没说话,他还在消化消息慢慢坐起身,靠着枕头,他也知道找到的东西可能不会太友好。
“那似乎是一位医生的行李箱,里面有很多药物瓶瓶罐罐还有说明书,我们在里面找到了给那姑娘用的抑制剂,说什么那是一种靶向杏仁核与下丘脑的抑制剂,它是一种强效的合成类神经递质阻断剂,使用它同时会让人忘记一些事情。”
马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禾野的眼睛,发现禾野怔了怔,明白这个消息他也才知道。
“好消息是这里的医生说,失忆是可以找回的;坏消息是他们也不知道要多久,兴许几周,兴许几个月……兴许,很久很久。”
马克慢慢说完看向禾野。
“很久是多久?”
“这个问题像是哲学家会问啊。”
马克又挠了挠头,举足无措时便没有正面回答禾野的问题,而是又慢慢提起另一件事情说:
“我们还抓到了三名间谍,打扫战场也找到了三具尸体,是玛格丽特那些人的,他们的脸我也认得…我已经懒得和你吵为什么当时不等我就自己先上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我也算来得及是那就一笔带过吧。”
“总之,那三个间谍都死了。”
“什么也没审问出来,咬舌自尽和牙齿里藏的毒药咬爆了,还有一个则是失血过多来不及抢救,死掉了。”
马克慢慢地说完,又再度盯着禾野的眼睛,可这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恍惚。
马克知道死掉的三个间谍里肯定有他队伍的人。
马克有点唏嘘起来,搓着手,他已经守候在病床旁边数个小时,守在寒冷刺骨的冬末春初的夜晚很久。
“你其实该让我来做的,这些事情。”马克停顿一下说,”你这样不是没有一点退路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决定要做点什么了?这次你把索菲娅也救出来,她肯定是不待在组织要更好,毕竟以她的性质哪天死翘翘再正常不过。”
“离开了组织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有你在的话也能说服她,那姑娘吃了这么多苦,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但是你……好吧。”
马克说着说着,发现这个话题之前好像讨论过一遍,在行动之前就激烈讨论过一次,那次不欢而散。
现在的话,马克已经给他留出来一条可能的退路,只是他也不清楚有没有用。
“已经做了的事情。”禾野轻声言简意赅。
“所以不反悔?”马克读懂挑眉道。
可他挑眉完就感觉牙疼,因为他希望对方能反悔。
马克干脆不再循序渐进而是直说道:
“其实你还可以反悔的喔…因为我引来了两个间谍,虽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他们应该在外围看见仓库的全过程,当时把你抱出来的时候我还特地表演了一番,应该没漏出来马脚。”
“所以在他们的眼里,你应该和那些间谍一样,是被我抓住的活口。”
“而这起行动的主谋就是我一个人做的,毕竟我这个叛徒报复你们很正常,杀死玛格丽特的人就是我马克,你则是被我抓住的间谍之一,哈哈,听上去是不是逻辑很正常?”
马克打哈哈地笑完后,擦擦鼻子又低声说:
“所以啊,只要你想你应该能回去…比如编一个逃生的借口,然后试着去安全屋联络一下,和他们接触就知道了。”
“毕竟你是队长,你的队员应该也会信任你。”
马克把这件事情说完后,禾野近乎不加思索地轻轻摇了摇头,他的信念已经很坚定,从未如此清楚明白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用了…即使没暴露那就没有暴露吧,我已经不会再回去了。”
”真的吗?”马克还有点替他惋惜。
禾野点点头轻笑:“真的。”
马克略显尴尬扯起其他东西,说:
“你当初不是还带个小拖油瓶吗?你不回去的话那她不是一个人了?而且你想做的事情可能困难重重,这可比不上另一边已经许偌好的荣华富贵啊。”
禾野被他提醒,想起来这件事情,他其实在行动前已经掂量了是非轻重。
尽管CORE局很残酷,可就像马克叛变后,劳伦斯莫妮卡和禾野都没有被清算,他们作为曾经的组员牵连最深。
但这种叛变的事情更多的是针对个人。
所以就算禾野暴露,最多也只是房产和财产被冻结。而早在这之前,他已经给妮可留下足够的干净钱,也委托了邻居照顾,无论如何她都能过得好,有着干净的身份。
至于那个只剩下她一个人……
“没事的,反正她才十七岁生命还长,等到长开来说不定还会忘记我。”
“我发现你怎么总是把姑娘家家想得有点薄情啊。”马克无奈耸耸肩膀,不过也明白言尽于此,这个话题已没有再讨论的必要。
两人间沉默一会儿后。
马克老实做起看护的职责,他拿起手边的苹果生硬的削皮,毕竟头一回这样照顾人,打趣地说准备喂食。
禾野有点难绷,可是他知道这是一片善心,但想起上次的画面反差真大,同样也是住院,不过那时候身边还有妮可和偶尔看望的洛莉丝,还是在格莱利市。
“之后打算怎么办?”
马克胡子拉渣的问,他已经很久没打理过相貌,熬夜到凌晨显得更加老模老样,把苹果递过来像是童话老巫的毒苹果。
“世界和平。”禾野打趣。
“嚯,许愿呢?”马克笑了笑。
“那就力所能及的让世界和平…”禾野平静地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马克愣了愣,要是别人可能还反应不过来他这不相关的两句,可他知道禾野早早加入了什么民工党,上次他还答应政委谢尔盖他们,去广场救下来了党员爱德华。
这些迹象其实早该猜到他打算做什么。
“现在的情况啊……”
马克把削皮好的苹果自己吃掉,接着讲述,用了两三分钟解释完内部情况和未来局势。
“那还算好。”禾野说。
“话说你不知道吗?”马克以为他干情报工作的肯定收集过信息。
他们的确收集过,只不过——
“我没有想去收集过,都是他们在做。”禾野解释。
聊完了目前的情况后,禾野有点想要休息了,但是马克从刚刚那个话题里听出来禾野的想法,他未来打算做的事情绝不是安宁苟且,但这样的话就有大问题。
“那你这样的话,索菲娅怎么办?”
马克端着苹果盘打算离开,可是转头又对靠着枕头的禾野询问到,夜深人静。
禾野沉默没有回答,尽管这个问题他也早想好了答案,只是下意识摸向胸口,然后愣了愣……
身上衣服早被换成了病号服,原本那身大衣被丢在旁边的椅子上。
“帮我拿一下。”
“……给。”
马克好奇禾野要衣服做什么,他看着这家伙从衣服里面拿出来一枚银纹的戒指,在送姑娘都讲究剔透钻石和黄金的社会风潮里面,送这种戒指就像是校园时期,男人没钱但为仪式感掏出来的戒指,虽然不能说上不了台面可总归有敷衍感。
马克看着眼熟,随即猜到了什么。
“这该不会是结婚戒指?”
“嗯。”禾野点头,随即递给马克。
马克:“?”
马克刚刚想吐槽时,禾野声音平淡的开口解释。
“帮我给夕雾吧。”
“啊?为什么?”马克感到费解,“难道不应该你去给她吗?嘿,这种事情还要让我来么,你们又不是复婚的新人,那姑娘看见你就心花怒放了好吗……”
禾野平静只是拿着递在面前。
可马克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已经渐渐小下来,意识到了这个举措背后的回答。
“你该不会是想说,让我替你照顾索菲娅?虽然我是问你要怎么办,可这不代表我是替你解决问题的人!”
马克诧异又震惊斥道。
禾野:“那怎么办?让她再上战场?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允许带着她,何况你不是不想死在这里吗?找个机会再溜走吧…带上她就好,反正你也是她的老队长。”
马克的嘴唇哆嗦,最后推回去:
“滚滚滚!”
“……”禾野被推搡有点吃痛,因为他被这样一推手肘撞到胸腔前,脸色难看,毕竟身上还有伤。
马克顿时后悔,讪色道:
“呃,没事吧?”
“那我自己去把这个给她吧…不过。”禾野吸了吸气郑重说,“刚刚说的事情也还是拜托你了,马克。”
“还是说你要留下,留在罗兰市?”
马克语塞回避:“…至少这段时间我会留在这里!”
他的确想离开,不想苟命的话他早就死在格莱利市或者三番两次逃亡的路上,尽管他对新组织也有感情,可还没高尚到愿意付出,他今天还留着纯粹是因为禾野的原因。
禾野知道这点儿,所以寄托他。
“那就等你想走的时候带她一起,反正她现在也想不起来我的事情,所以也不至于太依赖我……可能想不起。”禾野回想起救出她时的情况,轻声补充道。
马克没招了,他只好唉声叹气。
抱着苹果盘离开病房。
“早点休息,伙计。”
“……谢谢你了,马克。”禾野轻声细语,“今天的事情和未来的事情。”
“唉该死,我就不该多嘴!”
马克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关上病房的灯,顿时房间里面陷入黑暗,可随后又有护士走进来轻手轻脚打开,原来刚刚一直有医护人员在附近,只是没有上前来打扰,不仅仅是因为马克的嘱咐,还有禾野本身对于霍里斯等人的贡献。
天色已经很黑,因为很晚。
凌晨一点。
但这么黑的天,早上也终究会亮。
禾野摩挲着手中的银戒指,盯着看到有点出神,他从马克的口中得知了夕雾的情况,不久前从火海中救出来时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可好像没办法做到承诺,或者说当下没有办法去做到。
不过…也无所谓吧。
说不定她也会忘记;反正也还失忆了;何况这种话也不是一次两次。
更重要的事是。
既然来到这个异世界成为其中的一份子,那么自己应去阻止这个时代的悲剧。
理所当然。
第六卷.War&Peace(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