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詹姆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泰温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应，用质问的口吻道：“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不是的。”
詹姆明显迟疑，说道：“父亲，瑟曦当初离开君临时，闹的很难看，您说过当她死了，永远不准回来……”
后面还有一些话，但不适合说了。
“我那是在保护她。”
泰温直视长子的眼睛，严厉道：“国王新婚，她失去竞争资格，不滚回凯岩城，难道留在君临争风吃醋？”
以瑟曦胆大包天的性格，要么毒害王后，连累一家去死，要么自甘堕落当情妇，丢尽兰尼斯特家族的脸面。
他只把人遣送回凯岩城，而非送到旧镇当修女，或者找一个大贵族草草嫁了，已经尽到父亲这个称呼的责任。
詹姆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瑟曦过的可不好。
每天被关在凯岩城的闺房里，全天都有修女监督，跟坐牢的犯人一样。
嫁给国王，都快成她的执念了。
詹姆觉得不要她回君临的好，免得惹麻烦。
“我说，你去办。”
泰温可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沉声道：“她既然不愿嫁给某个贵族，那就让她滚回来，该她为家族贡献一份力了。”
人随着年龄增长，对子女的耐心真的会一点点消磨殆尽。
他已经不在乎瑟曦过的会不会幸福。
国王无子。
恰好，石阶列岛战争临近尾声。
种种迹象表明，未来开战的几率极大，戴伦/王室将会通过战争赢得非一般的地位、权势。
雷加那个自命清高的家伙娶了两个妻子，也没见七国贵族放一个屁。
泰温看好时机，打算提议恢复坦格利安家族的多娶制度，把瑟曦塞给戴伦。
这是在瑟曦多次拒绝他为其安排的联姻对象后，他便已经暗中构思的想法。
兰尼斯特家族太需要一个向上改变的机会。
瑟曦嫁入王室，就是最好的出路。
既能乘坐王室的大船，又能获得一个身怀龙血的外孙儿，保证兰尼斯特家族下一代无忧。
“一群蠢货，逼我承担风险。”
一想到不争气的子女，泰温恨得压根直痒痒。
按照他的预设，戴伦应该会对瑟曦感兴趣，干柴烈火发生点什么，兰尼斯特顺势讹上去。
但戴伦根本不在乎瑟曦。
直到他把瑟曦撵回凯岩城，对方也无动于衷。
到了现在，只能兰尼斯特家族主动贴上去，承担撺掇国王恢复多娶制度，即将面临的七国贵族的反噬。
谁叫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又不甘心兰尼斯特家族就此没落。
瓦列利安家族的崛起，海塔尔家族的声名远扬，都令他感受到潜在威胁。
这代表，兰尼斯特家族随时会被取代。
而他年岁渐长，迟迟没有一个合格继承人。
西境的情况很特殊。
西境诸侯之所以服服帖帖，全靠他的冷酷手段。
但政治层面上有一句话叫：“人死政消”。
指泰温去世后，兰尼斯特家族的绝对统治地位无法延续，必然遭受西境诸侯的反弹。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单纯一个继承人，就能摆平的了。
詹姆不行，提利昂更不行。
不说詹姆不愿意继承凯岩城，其本身缺乏变通，也没有残酷手段，能镇压西境诸侯一时，却镇压不了一世。
早早晚晚，要面临下克上。
提利昂更不用说。
就算泰温忍着恶心，把凯岩城交给他，他也无法摆平西境诸侯，维持兰尼斯特家族的统治地位。
侏儒，就是提利昂最大的劣势。
贵族领主的第一要务，就是能骑马上战场。
再大的领主，也要骑马走在田埂间，冲农夫们收税。
这是权力三要素中的“暴力”。
只有手握暴力武装，才能称得上领主。
提利昂本身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的脑子再好使，只能当一个处理内政的幕僚，而不是冲锋陷阵的领主。
这一点上，泰温和蓝道·塔利不谋而合。
蓝道的长子山姆威尔·塔利很聪明，有成为学士的潜力。
但山姆威尔·塔利太懦弱，被欺负不敢还手，只会像个娘们一样痛哭流涕。
塔利家族的族语是“吾为先锋”。
一个不能上战场的塔利，不配当塔利。
尤其是角陵位于多恩边疆地，时刻面临多恩人的侵略，领主大人必须能骑马上阵，带领士兵击退来犯之敌。
把角陵交给山姆威尔，这家伙只会在多恩人打过来时，猫在桌子下面，撅着一个肥屁股，等着多恩人临幸。
那比杀了蓝道·塔利还令其难受。
泰温当前的处境，基本就是这样。
长子不靠谱，次子没资格。
他除了指望女儿嫁入王室，通过联姻的形式稳固兰尼斯特家族的地位，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瑟曦能给咱们的国王生一个大胖小子，那兰尼斯特家族就真要发达了。”
泰温目光很准，抓住戴伦婚后无子的弱点。
甭管恢复多娶制度后，不同妻子间的子女继承人如何排序，先出生的孩子就是天然占优势，更容易获得支持。
詹姆头疼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其实家族的处境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西境诸侯也不全是反骨仔。
但父亲强势惯了，无法忍受家族式微，失去对西境诸侯的绝对统治。
“或许是路斯里斯大人的变化，真的刺激到了父亲？”
詹姆领命告退。
瓦列利安家族崛起得太快，短短时间内便赶上兰尼斯特家族几十年的积累，成为铁王座下第二大封臣家族。
父亲害怕被取代。
被一个曾经看不起的家伙取代。
泰温面无表情，手中羽毛笔刷刷作响，处理剩余的公文。
精瘦高大的身影，依旧挺拔。
…
半个月后。
一队悬挂“燃烧高塔”旗帜的车队抵达君临城外。
踏踏踏……
杰赫里斯骑着一匹白马，马蹄踩踏软趴趴的青草，朝着君临的雄狮门而去。
“好久没回来了。”
杰赫里斯抬起头，眺望高耸城门上的三首红龙旗帜，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
琼恩爵士骑马跟在一旁，说道：“是啊，君临的变化真大。”
一行人交了城门税，顺着宽阔平坦的青石路往前走，隔着老远可见雷妮丝丘陵上的无顶龙穴。
杰赫里斯睁大眼睛，试图寻觅一条龙的踪迹。
很可惜，龙不会随便出没。
“这边，王子。”
艾里沙·索恩露面，带领一队金袍子前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