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如豆,在大殿之中缓慢的跳动,坐在王座上的始皇帝嬴政目不转睛的盯着光幕,却在此刻,突然发笑一声。
“哈哈哈,有趣,后世人的演绎果然有趣。”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嬴政点指光幕,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跨越时空,在与当年的惠文王隔空谈话。
“当年,商君变法,直接刨了世家大族的根,让天下人人都可封侯拜爵。”
“与之相对的,爵位不再单纯以血脉为流转,传爵子孙,降等,一降再降,假以时日,便会泯然众人。”
商君变法有很多政策,但这一条,是得罪老世家最狠的一条。
倒逼那些原本坐享其成,不再为大秦东出而效力的大秦侯爵们,不得不为大秦而出力,否则,没有军功便没有爵位。
直接让那些原本趴在大秦身上吸血的老氏族们,不得不上战场。
“可惜……”
嬴政眼神突然有些晦暗。
商君变法,不得不说乃是奇才。
那些大秦积累了几百年的陈疾旧苛,乃是大秦的重症,需要下猛药,才能根治。
可也正是因为当年的商君变法太过酷烈,诸多损害了老氏族利益的种种律条,而直接导致了当时的大秦,几乎成为了两个国家。
差一点就是分裂的下场。
再不济,也会引发一场动荡大秦的暴乱,乃至于政变。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先祖惠文王登基之后,不得杀了商君而缓和老氏族和大秦新贵之间的矛盾。
不然的话,商君变法甚至可能再出现新的律法条文。
“商君,当真是惊世奇才,只可惜,迄今为止,大秦也只有一个商君……”
嬴政目光变得深邃。
商君变法,让大秦变得富强,有了东出的底气,若无商君变法,他绝对没办法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然而,在真的一统天下之后,他虽然推动了书同文车同轨,可根子上还是商君那一套。
律法条文有所出入,但根子没变。
但是,现在的大秦,已经不是当年的大秦了。
当年的大秦,只是诸多诸侯国其中的一个国家,商君变法的改革,求的是富国强民,强兵征伐之法。
可现在,天下一统。
没了外在压力,商君变法苦民弱民的缺点就浮现出来,现在的大秦,其实已经出现了诸多隐患。
毕竟,人都是不满足的,在现有的生活基础上,人人都想生活的更好。
天下战乱,他们想太平,天下太平了,他们又会想吃饱穿暖,而等到这一切实现了,他们就又会想要更多。
人心难填。
欲壑难填!
尤其是在六国余孽的鼓动下,那些原本就心有不满的国民,已经开始造反。
只不过,靠着大秦铁骑,靠着他的威望,一切都还压的下去。
可若是他不在了,未来,会怎么样呢?
求长生,可长生虚妄,寡人当真求得来长生不死吗?
“唉……”
大殿之内,响起一声叹息。
四下无人,嬴政终于可以展露他作为人的一面,伸出手,揉了揉额头。
“扶苏自幼聪慧,并非完全不可造之才,他有心机假手李斯来状告胡亥,想必也是受了光幕的启发……”
在之前的光幕之中,除了玄武门之变之外,还有太子李承乾咆哮唐太宗。
光幕之中的大唐,与现在何其相似?
一个王朝,有着钦定的继承人,但是,作为君王的主上,却是宠爱另外一个小儿子。
青雀稚奴。
“光幕之中,李承乾的下场并不好,所以,让扶苏产生危机感了么?”
“他在恐惧,自己也会落得李承乾那般下场,所以率先动手了,想要置胡亥于死地。”
“人在生死之间,总是会有着最本能的反应,为了求活,往往不择手段,会生出诸多阴暗的心思,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例外。”
“看来哪怕是被那些穷酸腐儒教导的已经迂腐到头的扶苏,也是一样。”
嬴政微微发笑。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兄弟阋墙,但作为一个君王,能看到自己原本钦定的继承人突然之间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却是乐见其成。
为了求活而不择手段,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个人不是蠢货。
因为蠢货,即便不择手段,也只会惹人发笑罢了。
而现在事实证明,扶苏绝不是蠢货。
他能够直接拉拢李斯,还能让李斯心甘情愿的替他递上文书,这就足以说明,扶苏读了这么多年书,并非一点心机都没有学到。
仅仅只是迂腐了点罢了。
“若是如此,法家也有大才,可教导扶苏,”嬴政微微一顿,“李斯便是教导扶苏的最好人选。”
嬴政心头慢慢盘算着。
很明显,现在的李斯已经站队了扶苏,而赵高则是看好胡亥。
他们二人,都是忠心耿耿的臣子。
那么,就让他们斗起来吧!
作为父亲,虽然不忍,但作为君王,他不得不用这种残忍地手段,磨砺出一个冷血无情的政治机器!
宠爱胡亥?
虽然有点可惜,但他的儿子很多,将来也还会有别的儿子。
牺牲一个胡亥作为磨砺扶苏的磨刀石,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大秦万年!
而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
甘泉宫。
扶苏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光幕上的一幕幕,但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光幕之上,反而只是盯着光幕愣愣出神罢了。
“公子殿下!”
有宫人急匆匆跑来,高声呼喊一声。
扶苏打个冷颤,从那种愣神的状态中猛然回神。
他看了一眼身侧那些宫女太监,微微皱眉,呵斥那赶来的宫人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随后,他摆了摆手。
“你们都退下!”
“诺!”
“诺!”
一声声诺回响在这小小的宫室之中,而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扶苏才一脸惴惴不安的看向那宫人。
宫人拱手,刚要开口,却见扶苏摆了摆手。
“黑冰台!”
那宫人顿了一下,却见扶苏对他招手,也是会意,俯首帖耳道:“公子殿下,那一封密信,我已交由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允诺,会交给陛下查看。”
“只是,丞相大人离开的时候,小人与他打招呼,他却是全然不理会小人,似乎事情并不顺利。”
“不顺利?”
扶苏一瞬间面色大变。
他面色连连变化,最后变得十分阴沉。
“难道父皇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