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卡龙加市的街道上寂静得仿佛是一座鬼城。
马库斯这一觉睡了足足七个小时,如果不是伊莎贝拉轻轻推开房门的声音,他或许能睡到天亮。
“你回来了。”马库斯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行军床上坐起,喉咙干得发紧,“那我去医院换班。”
他摸索着向厨房走去,想接杯水。
“别用自来水。”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些疲惫。
马库斯手停在半空,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擎天工业已经确认,地下水系遭受了大规模重金属和放射性物质污染。”伊莎贝拉脱下沾着消毒水味道的外套,“这里的自来水厂根本没有深度净化能力。”
又是擎天工业。
马库斯脸色一沉,听到这个名字就莫名烦躁。他没说什么,转身打开储物柜,取出一瓶所剩不多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另外,你也不用去医院了。”伊莎贝拉在简易书桌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医院已经由擎天工业的医疗机器人系统接管,建立了标准化分诊流程。
我们收到了新任务,明天一早,跟随他们的车队前往首都利隆圭,支援那边的中央医院。”
马库斯握着水瓶的手一顿,脱口而出:“那个人也一起去?”
“我不知道。”伊莎贝拉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他,蓝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马库斯,你能不能成熟一点?现在不是闹个人情绪的时候。”
他都看光你的身子了,你还要我成熟?
这句话堵在马库斯喉咙里,变成一股憋闷的火气,烧得他胸口发疼。他僵在那里,只是沉闷地继续喝水,仿佛要把那股无名火浇灭。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瓶中的水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对了,”伊莎贝拉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我交给你的那个U盘呢?我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知道了。”马库斯生硬地应了一声,走向自己背包,从内侧暗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黑色存储盘。
U盘插入接口,指示灯亮起微弱的蓝光。
文件夹被点开。
下一秒,伊莎贝拉和马库斯的目光同时凝固在屏幕上,呼吸骤然停止。
最先播放的是一段摇晃剧烈、画质粗糙的夜间视频。
镜头对准一个巨大的矿洞入口,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内触目惊心的景象。
十几具肤色黝黑的躯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有些人蜷缩着,有些人仰面朝天,共同点是口鼻处都凝结着深色的血痂,皮肤上布满诡异的暗红色斑点与溃烂。
他们身上穿着简陋的粗布衣服,身旁散落着生锈的矿镐和破旧的背篓。
镜头颤抖着推进,掠过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孔,有老人,有青壮年,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少年体型的躯体。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一个堆满蓝色工业塑料桶的仓库角落。桶身没有任何标签,但有些桶盖歪斜,露出里面颜色可疑的、仿佛混合了油污与泥浆的粘稠物质。
镜头特意给了一个特写:一只老鼠从桶边窜过,几秒后突然抽搐着倒地,不再动弹。
视频结束,自动跳转到照片文件夹。
第一张照片:烈日下的村庄空地上,背景是低矮破败的茅草屋。
数十名瘦骨嶙峋的村民或坐或躺,许多人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大片的脱皮、水泡和颜色异常的瘢痕。孩子们眼神空洞,依偎在同样病弱的母亲怀里。
第二张:同一村庄,茅草屋大部分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缕缕未散尽的黑烟。空地上有新鲜的土堆,不止一个,排列得凌乱而密集。
第三张:一个隐蔽的山谷,堆积如山的矿渣和碎石,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溪流从堆场边缘蜿蜒流过,水色浑浊发黄。远处,戴着简易口罩、衣衫褴褛的工人正用最原始的工具敲打矿石。
一张张翻过,每一张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的良知上。
无防护的放射性作业、整个部落的慢性死亡……这是系统性的犯罪!
“这群魔鬼……”伊莎贝拉的声音在颤抖,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节发白。
突然,马库斯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贴上屏幕。
他瞳孔急剧收缩,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张照片:“伊莎贝拉!你看这个……这是不是……洛根?!”
那张照片拍摄距离很远,像素不高,像是在高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画面中,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黑色西装的白人男子侧身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车旁的地上隐约可见一具覆着帆布的轮廓。男子正低头对身边一个当地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虽然面容在放大后有些模糊,但那头一丝不苟的金发以及体形,立刻让两人想到了一个人。
“是洛根!”
紧接着,两人瞳孔猛地睁大,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萨拉丁医疗!”
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
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条狰狞的锁链。
长期深耕非洲医药供应链、几乎垄断关键药品输送渠道的萨拉丁联合医疗,竟然在非法开采!
利用医疗物资的渠道作掩护,长期从事非法的、危险的矿物开采和走私!
为了保密,他们任由工人暴露在辐射中,在疫情爆发时不是救治,而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