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自己?
我都灭了齐燕两国了,你还要让我怎么证明自己?!
赵言眉头紧锁,心中本能地产生了疑惑,不过面对吕不韦审视的目光,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吕不韦所言的证明,并非是他证明自身的能力,而是证明自己的‘忠心’,给一个投名状。
没人希望自己的继承人是个白眼狼,哪怕对方的才能极为出众。
“相国大人需要我做什么?”他沉吟了少许,将问题抛了回去,以不变应万变。
“自你与信陵君谋划合纵伐齐,老夫便开始关注你,期间你做了什么,罗网都有调查,因此,老夫很清楚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吕不韦双眸眯了眯,声音陡然一沉。
说实话,赵言的履历极为奇葩,其中最多的情报并非赵言谋划齐燕之地,而是赵言与一群女眷的事情。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光,这小子身边便有了一群绝色佳丽,有韩国公主,有罗网杀手,甚至还有百越女奴……最离谱的是,赵言这厮还是倡后的姘头。
二人私通的那段时间,直接把倡后安抚的欲罢不能。
对此。
吕不韦能怎么说,只能说他天赋异禀……年轻真好。
我最擅长的?!
赵言一时间有些迟疑,搞不懂眼前这老家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你可知如今秦国内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吕不韦话锋陡然一转,道。
“……不知。”赵言选择装傻,他其实知道秦国内部的矛盾极多,其中甚至就包括吕不韦这个不肯放权的老东西,可这些话显然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明说。
混官场的,谁还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连出卖都是家常便饭。
“太后赵姬。”吕不韦并未与赵言拐弯抹角,他直入主题,神色都在此刻认真了几分,“她乃是大王生母,先王遗孀,如今寡居深宫……她守不住寂寞,老夫为此头疼已久!”
我尼玛……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种马啊?!
赵言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古怪了起来,他想过不少与吕不韦会面之后的场景,甚至心中都有不少腹稿,为此,他思考了好几日的法治知识,想与对方初见之时,探讨一下秦国未来变法之事……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路子。
结果吕不韦却反而关心起了他的私生活。
“老夫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只需你以阴阳家弟子的身份入宫,为她讲解养生之术、阴阳调和之道……让她安分些,别给老夫惹出祸端。”吕不韦不急不缓的说道。
他很清楚赵姬这个女人有多么能折腾,她若是疯起来,可不会管什么后果,偏偏对方又是大王的生母,秦国的太后,手握大权!
对方若是真搞出什么事情,足以引得秦国朝野震荡,让有心人趁机搞事!
这一点,无疑是吕不韦不能容忍的。
养生之术、阴阳调和之道……赵言此刻哪里听不明白,吕不韦这是让他去走嫪毐的路子,给赵姬当宫廷情感顾问,顺便用他在赵国对付倡后的经验,稳住这位秦国太后。
车厢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赵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下心里的那股微妙情绪……他预想过吕不韦会提的各种条件,甚至自降身份认个干爹,也不是不行。
结果老狐狸开口就是:“你去把太后哄好。”
翻译一下:你最擅长哄女人,正好宫里有个守寡的太后天天想搞事,你去稳住。
赵言沉默了。
吕不韦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
良久,赵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吕不韦眉头微微一跳,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年轻人此刻在想什么。
“相国大人既然开口,赵言自然从命。”赵言端起酒杯,遥遥一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赵言初来乍到,对秦宫规矩不熟,若是在太后面前失了礼数,还望相国大人多多包涵。”赵言说得恭敬,语气却听不出半分忐忑。
吕不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好。”他举杯回应,“只要你用心办事,老夫自然会为你兜底。”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帘外,十万秦军浩浩荡荡向西开进,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车帘内,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饮,各自盘算着各自的算计。
……
……
军报送到李牧手中时,他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
燕地初定,各处降城需要安抚,溃散的燕军需要整编,北逃的燕王喜仍需追击……军务繁忙,李牧已有数日未曾合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份从邯郸送来的密报上时,整个人却如同雕塑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将军?”身侧的副将察觉到异样,试探地唤了一声。
李牧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放下那份密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良久,李牧才睁开眼,那双一向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光芒,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退下吧。”
众将不敢多问,纷纷起身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李牧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上将军赵言,为息秦赵兵戈,自请入秦为质,已出井陉关。
“自请入秦为质……”李牧喃喃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好一个自请入秦为质。”
他岂能不知这背后的真相?
郭开的贪婪,赵迁的昏聩……这些人,将一个真正能为赵国撑起一片天的人,逼走了。
“赵言……”他低声自语,“你此去秦国,是祸是福,李某看不透,但李某知道,从今往后,赵国再无上将军,秦国,却要多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他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与赵言的数次会面,对方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今。
这个年轻人,被逼着踏上了秦国的土地。
“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有从邯郸来的信使,是相国府的。”
李牧眉头微皱,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入帐,躬身行礼,递上一封书信:“李将军,相国大人有令,命将军即日回师,将燕地军务交由副将处理,返回邯郸述职。”
李牧接过书信,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案上。
“知道了。”他淡淡道,“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