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跟你这么一说、又不是要做什么、你急什么?”薛姨妈颇有些不以为然的道。
“我知道王府不比别的公侯之家、跟一般人家也不一样。可该争取的你也得自己争取才是,你看看人家梁王府…”
宝钗神色一变,目光直视着薛姨妈:“梁王府怎么了?”
薛姨妈被宝钗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心下一横,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外面,见外间只莺儿一人守在廊下:“梁王府的侧妃李氏,仅仅只是侧妃位,只因有了身孕、便管了整个王府的中馈,老子兄弟全都跟着做了大官…倒是那甄家的正妃,在府中过的比那管家婆子都强不了多少。
依着我看,将来这梁王要是封了储君、李氏的位份怕是还要往上的,他们李家也…”
薛姨妈话说到一半,却见宝钗的眼神越来越像要吃人,声音也小了许多,脑袋也低了下来,不由又抓住了宝钗的手,继续道:
“丫头,你是不知道,自从听说开春之后你哥哥又跟着贾琏在西北草原跑马击战,我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生怕哪一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可怜你哥哥,娶了个媳妇儿、连后都没留下,结果连媳妇儿都一起去了前线。
你要是能在王府站稳了,就可以让王爷把你哥哥调回来。不拘是内卫司、禁军,京营,只要能待在京城就好了。”
一番话,气的宝钗双颊恼红,水葱一般的手死死攥着手帕,沉声道:
“妈,我且问你,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你和梁王府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没、没有。”薛姨妈连连摇头,眼神略有些闪躲:“只是前不久在咸宁伯府上见过两次梁王侧妃李氏,这李氏与我倒也投缘、还说王爷与梁王府交好,连大行皇帝都是王爷帮着忠王府那边扳倒的呢…”
“你…”
薛宝钗气的浑身发颤,她万没想到,母亲竟然还和梁王府的侧妃搅到了一起去了。
还说什么王爷联手忠王、扳倒了大行皇帝…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以前说哥哥薛蟠最能招灾惹祸,现在看来、自家这个妈也是不遑多让。
别人几句话就给诓的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
“这些荤话你都跟谁说过?”宝钗怒视着薛姨妈。
“难道不是这样吗?”薛姨妈弱弱的说道。
“是个屁!”
薛宝钗气的捂着胸口:“戾皇帝自己作耗、关王爷什么事儿?王爷只管护国安邦,忠王与戾皇帝的那些破事儿关王爷什么事儿?忠顺王、梁王与王爷不过是同僚,还没那么大交情!
你,你是想逼死我啊!”
“别,姑娘你别生气…这话原也不是我说的,我也没与别人说过。”薛姨妈连忙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宝钗,一脸担忧的道:“我以后不与她们来往便是了。”
宝钗缓了口气,缓缓摇头道:
“妈,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一起回江南吧。”
“啊?”薛姨妈脸色骤变。
回江南?
她才不想回去呢。
如今薛家已经在京城立住了脚跟,儿子也有了官衔军功在身,还娶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儿。
最重要的是女儿马上就要入王府做侧妃了。
钱和脸都有了。
以往那些瞧不上他的勋贵命妇们谁不高看她一眼。当年一起的皇商老亲们、如今都巴着她呢。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薛姨妈颤颤的看着宝钗。
“吓你?”
宝钗气笑道:“妈你现在这样,我还有什么脸待在这园子里?你再这样下去,我早晚得找根绳子上吊了不可。”
“我,我怎么了…”薛姨妈一脸无语。
怎么还成了我逼着你上吊了?
我就随便说两句话而已。
你不听…那就不听吧。
何至于说这种话,什么有脸没脸的?
“罢,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还不行么?”在女儿强势的目光下,薛姨妈终究是软了下来,“今后那些个宴请什么的我也不去了,就待家里、装聋作哑行不行?”
宝钗脸色稍缓。
薛姨妈又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让王爷把你哥哥调回来吧。”
“你…妈你可想好了?”宝钗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薛姨妈一咬牙:“想好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让他回来。反正他现在也有官身功勋,高低有个官位…我也满足了。”
说是满足,其实哪里能?
不过是利弊权衡罢了。
待将来薛蟠回了京城再做计较罢。
王爷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小舅子蹉跎无为吧?
“好吧。”宝钗不无失落的一笑:“既如此,我便拼着不要这张脸,跟公主殿下去说…”
薛姨妈气恼道:“什么叫拼着不要脸?不就是一个把你哥哥调回来么?一纸调令而已,说的那么严重,非得马革裹尸才叫武勋?”
宝钗摇了摇头,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到底是商贾出身,没有武勋的觉悟,勉强不得…
真要给她闹下去,不定得闹出什么事儿来。
且看人家贾环、贾琮、贾琏,哪个不是提着脑袋在玩,环哥儿在前线厮杀,探春不担心么?
人家担心,但也从来没向的三爷开过口。
别说探春,就连赵姨娘那样的混不吝,都从来没吐过这种想法。
人家就是很自然、很理所当然的,有战有令便上…
富贵生死一家人扛。
贾琏还是荣国府世子呢,还有贾琮,都是贾家人、人家要是想撤,有一百种办法调回来…
王爷自己还不是水里进、火里出的,可曾见林妹妹和宝公主阻拦过半分。
每次贾瑄出征,府里一堆人吃不好睡不好,尤其是林妹妹、连天连夜睡不着,可人家硬是没说过一次:你别去了。
这便是觉悟。
这种觉悟宝钗自己也有,可薛姨妈完全没有。
有时候,宝钗都觉得、母亲对哥哥,有点像姨妈对宝玉那种了。
“妈,你别说了。”宝钗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的道:“今后,园子里、王府的事儿你也别再掺和,那些勋贵官员家的走都,你都不要去了。
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去找公主殿下,让她把哥哥调回来。
如若不然,我们便举家一起回江南吧,省得到时候没脸子。”
为了让母亲消停,宝钗也是豁出去了。
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母亲所说的先生儿子,那属于做梦。
王爷虽然喜欢自己,但还没有到偏爱的地步。
王爷和公主、林姑娘的情分,不是旁人能比的。
公主这边自不必说,太上皇、太妃娘娘待王爷恩重如山,宝公主亦是。
林妹妹那边,林如海西北六年,拖着残躯为王爷稳定、开拓局面,如今又有了开西域之功。
另外母亲这点小伎俩,是完全瞒不过宝公主眼睛的,当然更瞒不过王爷。
自第一次见宝公主开始,宝钗就有一种感觉、公主与自己只是寻常相待,完全不比待林姑娘那般亲厚,甚至都比不上对宝琴的好。
这是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