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的赵元,文觉和尚眉头微皱,这吴王殿下、论心狠手黑比之永正帝丝毫不差,但论心志却差远了。
这还没到山穷水尽呢,就开始自暴自弃了…
这哪里还有一点上位者的气魄。
真正的上位者,那是胜不骄、败不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战败之后需要鼓舞军心士气。
他倒好,做皇帝的先自己怂了。
看看旁边那些护卫军士,也被吴王带的一个个垂头丧气。
幸好这是在海上,要是在陆地上…这些人马不得作鸟兽散才怪。
“陛下,振作起来、咱们还没输!”文觉和尚沉声道:“区区一艘船,改不了天下大势。只要陆营攻破那霸基地、将平海王第一舰队摧毁,大秦的万里海疆就还是陛下您说了算。”
“咱们,能赢吗?”赵元仰起头看着文觉和尚,语气中满是怀疑。
于慌乱之中发起的登陆战,完全背离了之前拟定的计划。这样的登陆战,能赢?
“能,一定能!”
文觉和尚语气近乎笃定:“平海王第一舰队都是水兵、陆战并不强。咱们登陆的倭军两万,八千陆营兵马、两千荷兰红毛兵。三万精锐、足以横扫。”
赵元:“万一贾瑄派了援军呢,还有琉球王尚毅、难道会眼睁睁看着?”
“陛下勿忧。”文觉和尚心中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把握了,可现在赵元一副扶不起来的样子,他也只好强撑着给他打气。
“陛下继皇帝位之后、先占澎湖后兵发琉球岛那霸基地,一刻未曾停歇。
逆贼贾瑄即便收到消息、也难在这么短时间内跨过重重大海向琉球群岛派遣援军,那琉球王尚毅更是个优柔寡断之辈,绝不可能这么痛快就派出援军支援平海王幼子鲁平的。
依老衲之见、贾贼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派来那艘战船助阵,已经是极限了。”
水师提督、平海王二弟子陆鹤也附和着说道:“没错,陛下、单算时间,他们根本来不及的。
登陆战,我们肯定能赢。”
“希望吧。”赵元双手撑着膝盖,驮着肥胖的身体艰难地站起身来。
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他,何曾遭过这种罪。
这四五天时间,他都是在海上度过的,晕船的感觉十分不好、吃点东西下去全都吐了,若非有五石散舒缓精神、他早就垮了。
“即便像你们所说,我军能够攻克那霸基地、拿下平海王第一舰队,夺占首理城、降服琉球王。那接下来呢?”赵元不无期待的看着文觉和尚。
“那艘船不解决,咱们就只能被动挨打…陆鹤你纵横海疆、见多识广,可知那船是从何而来?葡里亚、荷兰人有没有这样的船?”
“没有,微臣从未见过这种船。”陆鹤茫然摇头。
“陛下,依老衲看来,此物应该是汾阳王贾瑄自己搞出来的。”文觉和尚正色道。
“贾瑄自己弄出来的?怎么可能!”赵元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
那贾瑄,个人武力、军略皆是天下有数的存在,据说琴棋书画除了棋之外、样样拔尖。
若这船也是他造的,那就太恐怖了。
文觉和尚:“陛下可知天工坊?”
“自然知道,贾瑄此子靠着天工坊弄出来的奇技淫巧,赚了不少钱,那个蜂窝煤便是那天工坊捣鼓出来的。”赵元说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大师是说,那船出自于天工坊?”
若是如此
那就麻烦了
今儿只是一艘船就把他们杀得丢盔卸甲,要是贾瑄再弄出几艘来…
“老僧自觉自己已经很重视汾阳王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文觉和尚不无感慨地说道。
“自贾瑄的风字营在铁网山现身之后,老衲就开始命人监视天工坊,老衲一直怀疑、风字营用的那种特殊弓矢就出自于汾阳王的天工坊。
可惜,那天工坊防守森严,我们的人一直无法渗透进去。
不过,据老衲所知、那天工坊内聚集了上千名能工巧匠和奇人异士,每月消耗的钱粮更是不计其数。
年前、汾阳王又将永乐大典借出、进行复刻之后,老衲怀疑…这艘船便与天工坊和永乐大典有关!
这汾阳王,当真了得。文人士大夫们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到了他的手里却成了颠倒胜负大局的神器!”
“哼!”
听到文觉和尚如此夸赞贾瑄,赵元心中却是烦闷不已。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我们也弄个天工坊?”
“晚了。”文觉和尚叹了声:“依老衲推测,要造出这种船来并不容易,陛下就算现在想有样学样、从头开始研制也晚了,咱们没有永乐大典、没有那许多的能工巧匠、奇人异士。
想要弄到这种船的建造图纸、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天工坊下手。”
赵元微微颔首:“大师说的没错,我们的根基是海疆、若想将大秦万里海疆掌控在手,这种船必须搞到手。”
伪朝水师提督陆鹤满是期待地道:“陛下,若是有一二十艘这样的战船,莫说大秦万里海疆,便是东洋、西洋百国,都将臣服于陛下!”
“呼…”
赵元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朕总算明白了,贾瑄小贼口口声声要开海,原来并不是摆迷魂阵,他的野心、比天还大!”
“说一千,道一万,眼下最迫切的还是对付那艘船,两位可有良策?”
“陛下,为今之计,咱们的战船只能分散行动,三五艘组成小舰队…”文觉和尚冷笑道:“待得陆营大军攻灭那霸基地之后,水师便大举出动、封锁东南沿海,禁绝海贸、逼迫南方十三行,诸江南世家臣服于陛下的隆武朝廷。
一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至于那艘船,呵呵,海疆万里,区区一艘船哪里镇得住。
另外,继续与倭国、荷兰红毛鬼联手,同时派出侍者自海而上、与建奴、元庭联络,协同行动!
贾瑄小儿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四面皆敌。”
江南巨室,掌握着帝国过半的财富。至于南方十三行则是掌握着大秦超过七成以上的海外贸易,同样富得流油。
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便有足够的钱粮扩军练兵了。
尤其是这十三行,原本与平海王勾结甚深,隆武新朝继承了平海王的势力,自然要将他们收入麾下。
“好,就照此计施行。”赵元一双绿豆小眼重新泛起了野性的光芒:“另外、大师好好策划一下,一定要将那船的建造图纸搞到手,这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是,陛下!”
陆鹤:“陛下,龙船先泊靠临水湾,等待登陆战消息。”
……
傍晚
京城、皇宫,太极宫
此时正是晚膳时分。
太上皇与甄太妃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七八个精致的小菜。
太上皇富有四海,在吃喝方面倒是比较随性,并不像其他皇帝一般、一次晚膳吃上百个菜式。
每日只让御厨做些自己和太妃想吃、爱吃的菜肴。
正在此时,一名小黄门快步走了进来,与二人施了一礼:
“陛下、娘娘,荣国太夫人史氏在宫外求见陛下和娘娘。”
“她来做什么?”甄太妃放下手中的筷子疑惑地看向太上皇。
“还能为什么。”太上皇淡淡一笑,“她家那块玉被锦衣卫抓到了。”
甄太妃笑了笑:“也不知道这贾史氏是撞客了哪家神仙了,满府子孙都不放在眼里,偏紧着个不成器的子孙疼爱…衔玉而诞、身负大气运,也亏她敢想。”
因着贾瑄的缘故,甄太妃对贾母和那贾宝玉也有了不小的成见。
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
“让她回去。”太上皇冲小黄门摆了摆手。
没有理由,就是让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