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朝:“令弟可有家室?”
汉子“啊呀”一声:“我那侄子……”
高朝眼睛又是一亮:“如今乃是乱世,即便皇亲贵胄,亦自身难保。福王……福王还不是为贼人所害?若令弟在天之灵有知,可希望他兄长消沉?可希望他孩儿如何活着?”
汉子猛地站起来:“是了,我那侄儿,尚有我那侄儿……”
高朝也站起来,让开城墙边,指着上天说:“何不对令弟在天之灵说些什么?”
汉子咬牙絮絮叨叨:“好教吾弟在天之灵知晓,我那侄儿如我所出,定教他有武艺傍身,定教他长大成人……”
然后,这一天,城头时不时地响起嚎啕大哭。
……
李自成暴怒。
“赵向东?死伤上万?”
小小偃师,岂会如此难攻?
李自成既恨那赵向东,又对高一功生气。
死伤上万,这其中有不少精锐。
起初是炮灰填河,架梯。
炮灰攻打不上去,就要派遣精锐登城。
眼瞅着攻打上去,再坚持一下,就会有人去开城门。
然而,云梯炸了。
后继的兵跟不上。
李自成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
他很想质问高一功:云梯为何会同时炸裂?
但他还是忍住。
事情已经发生。
高一功、袁宗第、刘芳亮等人没有互相推诿。
袁宗第强调:“那赵向东先出城噪而浪战,后专意固守,率师用兵能掌正奇之机,发号能申严凝之令。他蓄意减少南城之守军,诱我等勉力攻打。其火器之犀利世所罕有,能炸云梯,可断后援……”
高一功苦笑:“更兼此人乃是绝世猛将,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我在下头观望,只见城头如暴风骤雨过境,我兵纷纷落于城下死伤惨重。南城守军虽少,然一再鼓舞士气据城顽抗,实是久攻不下……”
众人一人一句,还原当时情境。
刘芳亮说:“李际遇见后继攻城乏力,亦遣精锐附城,其部将蒋发先登,应是战死于城头。赵向东其人猖獗,有他在,偃师不可破。”
李自成知道蒋发,是李际遇的心腹。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蒋发的实际年龄。
观其面相,还以为正当壮年。
既然连李际遇都损兵折将,看来这偃师的确难攻。
李自成的气消了些。
但是,单靠想象,还是无法想象赵向东一人,怎么就能守住偃师?
刘体纯恨声道:“今时不破,未来可破。待其城破,必屠其民!”
谷英点头:“是此道理。”
李自成也没说什么。
现代许多人觉得李自成后期不屠城了。
就是没想过,如果不屠城,怎么会将一些想要顽抗的城池吓得投敌呢?
张献忠等亦如此。
李自成长舒一口气,将郁郁之气排出。
他说:“既如此,休整一日,点精兵三千,胁从三万,打造云梯工匠若干奔走突袭开封。余队奔赴鲁山,精锐奔赴汝州。点三百先锋佯扮官兵至开封诈门入城,待得诈开城门,大军长驱直入,一鼓而下。以邵时昌总理河南事,游击将军张旋吉、梅鼎盛二人募兵守洛阳,月饷五金……”
这邵时昌,原本是洛阳城内衙门一书办。
李自成攻打进来后招降,授官,此时邵时昌摇身一变,总理河南事。
张旋吉和梅鼎盛都是洛阳的生员,他们没战死,也没跑,摇身一变成了李自成麾下游击将军。
夺了王府银子,李自成有钱,就出银子让邵时昌招募士卒守城。
每人每个月五两银子饷银。
高一功见李自成已经将后续事宜安排妥帖,应声去办。
袁宗第问:“咱们可挟重炮?”
李自成摇头:“既然要奇袭开封,自然不可携带过多辎重,此去只挟工匠,不带火炮。”
袁宗第隐隐觉得不妥。
有时候,胜利会让人冲昏了头脑。
开封不是小城。
不带火炮,就派三百人去诈城,万一诈不开呢?
难道要这三万多人硬攻开封?
但袁宗第跟着高一功刚吃了败仗,也不好出言建议,只能听命。
……
开封,李仙风还在黄河北岸剿匪呢,只有游击将军高谦回来了。
陈永福坐不住,带着高谦等将,前赴洛阳收拾残局。
陈永福不知道李自成是否已经逃走。
若是李自成没逃走,等到了洛阳,还要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攻,还是不攻。
流贼必然有所准备,攻城那将死伤惨重。
陈永福率军出发。
福王被流寇所杀的消息,陈永福已经知道了。
但是消息应当还没传到京师。
陈永福收到的消息是——李自成带着财帛入山,另外一部则奔着偃师而去,似乎要攻打偃师。
贼人向东来,可不是好消息。
陈永福此去有两个迫在眉睫的任务,第一是要想办法夺回洛阳,第二是寻找世子朱由崧。
福王朱常洵已死,朱由崧就必须找到,否则皇帝不会饶了他们,否则福王这一支就断了,于大明而言在心理层面将是个巨大的打击,流寇则反之。
陈永福率大军过宣武卫、中牟,抵郑州。
紧急渡京水,过须水镇,直奔荥阳。
到了荥阳,陈永福哨探得知李自成大军正攻打偃师。
陈永福有点急。
急忙发兵虎牢关与轩辕关,固守两关,以防贼人东窥。
陈永福也担心流贼会过二关。
因为那样一来,李自成难免效仿攻打洛阳之前,四处乱窜攻城略地,然后辐射包围开封。
陈永福自然没料到,李自成根本不会直愣愣向东而来,与官兵直面硬碰。
他打的是别的主意。
陈永福抵达虎牢关后,打听到了朱由崧如今在孟津。
那么,朱由崧暂时比洛阳重要,陈永福率军直奔孟津。
其实,陈永福率大军绕过偃师,发现了贼兵正围攻偃师。
但他没管,径直而过。
抵达孟津后,陈永福果然找到了朱由崧,不由得大喜。
他先带大军从孟津直奔北方,抵达怀庆。
陈永福驻扎在怀庆,守护世子朱由崧。
然后督促游击将军高谦率军去洛阳。
朱由崧藏身的孟津遭了殃,没被流寇光顾,倒是让官兵给洗劫了一番。
所以说,陈永福并非没有到河南府。
只是多绕了许多路,多做了许多没必要的部署,另外又去救朱由崧、救出朱由崧后又护送他去怀庆,耽搁了许多时间。
高谦也没有直奔洛阳,而是先绕去了偃师。
他要去看看偃师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没被攻下,他要将偃师作为后方大本营。
……
赵诚明带兵练了一天。
赵庆安掀开面罩:“怎么回事?老子给出军令,向右线列,你如何不听令?”
“我,我……”一个兵期期艾艾:“走神了……”
赵庆安恼火:“上阵后,你还能走神?走神一次,你便为贼人所执!”
每个人性子不同,训练士兵的方式也不同。
赵庆安钓鱼很有耐性。
训练士兵么,就暴躁的很。
大家都很怕他。
只因其满脸横肉,三角眼,除了看赵诚明和赵纯艺外,看谁都眼冒凶光。
妥妥超雄。
好在,这时候赵诚明吹哨,让大伙集合。
赵庆安冷哼一声,翻身上马。
集合后,赵诚明看了看手表:“今日人困马乏,到此为止。明日还要赶路,先回去歇人歇马。”
虎鲸营顿时松口气。
因为明天要出发,今天早点休息,赵诚明还有别的事要做。
回城后,赵诚明先去伤兵营找赵纯艺。
发现她拿着一根小棍丢来丢去:“干啥呢,跟我回张府送你回去。你需要去开封租房子。”
赵纯艺捡起小树枝:“啊?这么快就走?”
“不然呢?”赵诚明下马,让她上马:“明天就走。”
赵纯艺眼睛转了转:“能带伤号么?”
“不能。”赵诚明干脆拒绝。“这次走一人双马,顺着颍水直奔禹州,速度要快。”
赵诚明牵马,赵纯艺坐在马背,看着手里的树枝:“可惜。”
赵诚明问:“可惜什么?”
赵纯艺:“那些女人,你不带走么?比如那尧姐。”
她还以为尧姐跟她哥有点什么。
那尧姐总是劲劲儿的。
她绝没想到——另有其人。
赵诚明摇头:“后续我会让公关厂的人来,会接应她们东行,只要她们愿意。”
赵纯艺闻言眼睛一亮:“那你别忘了,让公关厂将伤兵营叫蒋发的带上。”
途中,赵诚明遇到了知县徐日泰。
徐日泰向赵诚明行礼。
赵诚明说:“我们明日出发。”
徐日泰吃了一惊:“这般快?”
而周围百姓也听到了。
一传十,十传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