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们跟蝗蝻没什么区别。
他们不事生产,他们是搬运工,走到哪里“啃噬”到哪里。
赵纯艺提着医药箱,上城墙来给人处理伤势。
这时候,赵诚明也出来,洗手消毒帮忙诊治伤兵。
“哥,这人伤口很大,你来为他缝合。”
赵诚明提着医药箱过去,重新戴了一副医用手套,消毒,缝合。
赵纯艺治疗疑难杂症。
赵诚明负责比较繁琐的大面积缝针。
如果是小来小去的伤口,直接消毒,简单包扎:“下一个。”
赵纯艺早先打印好了一些注意事项。
每当治好一人,便将注意事项交给对方。
城上的读书人不少,自然有人会为他们读出来。
牛威提着医药箱跟着赵诚明。
从小好武事的牛威,此时才明白,原来打仗不光是行军布阵,打仗是个综合性的工作。
而赵诚明不但能打仗,还能救治伤兵。
赵诚明兄妹已经多次用实践证明,救治伤兵能给人极大信心。
果然,当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兵后。
再看守城兵卒的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畏惧之情大减。
这就是队医提升士气的效果。
过了晌午,大雪飘飞。
流寇卷土重来。
“流寇攻城,流寇攻城……”
有人大嚷着。
赵诚明走出敌楼,拿望远镜看了看。
大雪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视线。
他发觉流寇这次虽然依旧扛着云梯,但是并未靠近城墙。
轰……
炮响。
赵诚明坐下。
胡亮说:“官人,流寇似乎并未打算攻城。”
赵诚明心里一动:“赵参谋,放无人机。”
无人机的“嗡嗡”声响起,在偃师上空,围着城池转了一圈。
赵纯艺说:“他们在城南外挖掘地道,用骑兵与步卒射箭掩蔽。”
黄渤正在等待指示。
赵诚明看看天色,想了想说:“不必理会,麻痹他们,让他们掉以轻心。”
于是城南守军停止反击,任凭城下放箭,只是躲着。
流寇中有人说:“官兵既然如此,何不趁势攻打?”
“急什么,等掘地道至城下,炸塌了城墙便能进入城中。”
“要多久?”
“等吧。”
反正一时半刻是挖不到墙角的。
……
张华蓦将一封信交给了周平博。
周平博将信转交给皇帝。
朱由检见是赵诚明来信,一刻都不能等,马上就拆了。
信中说:臣听说李自成突围川地,始入河南,攻城略地连下数县。臣愿替陛下分忧,遣家丁赴襄阳,未曾料及李贼狼奔豕突于伊洛之南氛雾蔽天……
看到此处,朱由检冷着脸冷哼一声:“胡闹!”
他主要是不满于赵诚明错估了形势。
如果赵诚明将他的家丁派到河南,这会儿备不住能派上用场。
结果偏偏去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襄阳。
信继续:臣得知李贼踪迹,深感不安。为补过失,臣愿只身前往河南抵御流寇……
朱由检愣住。
他起身,怒道:“胡闹!”
王承恩满头雾水。
这赵君朗,又怎么气到陛下了?
朱由检有些急了。
赵诚明只身入河南,而河南土寇遍野,五里一营,现在更是有李自成肆虐。
万一,赵诚明有个三长两短,今后谁给他主持重开胶莱河?
每年那么多银两,谁出?
这是朱由检首先考虑的。
其次,朱由检心底多少生出一种对于即将失去一个“忠臣”的惋惜和恐惧。
无论是赵诚明“倾家荡产”的支持他银子,还是赵诚明主动揽过去重开胶莱河的重担,还是赵诚明派家丁去帮忙守襄阳,又或是此时赵诚明打算亲自去河南帮忙守城……
如此种种,朱由检想不出别的原因,只能是赵诚明忠心耿耿。
否则他折腾什么劲?
即便赵诚明再异想天开,再能折腾,那也是他朱由检的忠臣。
朱由检急了:“拟旨,阻拦赵诚明赴河南御贼。”
在他看来,一个人跑去河南,能有什么作为?
王承恩恍然。
原来赵诚明来信是说,想要去河南御贼?
这赵君朗,当真是太能折腾了。
王承恩看了看朱由检焦急的神色,微微叹口气:赵君朗如今是深得君心。
他急忙去办。
第二天,朝野大臣皆知赵诚明只身入河南御寇消息,也都是吃了一惊。
此时,洛阳陷落,福王被执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京城呢。
上朝时,大家见朱由检始终阴沉着脸,显然心情很不好。
陈新甲对左右说:“勿论赵诚明是否有号令兵将之能,单此人敢于直面危殆情势之勇便可为人称道。”
陈新甲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想说赵诚明徒逞匹夫之勇。
愚蠢的很!
……
流寇没有靠近城池,只是在外围骚扰,然后以炮火猛攻西北角。
是以赵诚明下令按兵不动,让流寇随便折腾。
偃师县城池筑土为城,周围六里八十四步,厚丈余,原本高度有一丈五尺。
也就是说,有三米多厚,有接近五米高。
到了正德六年,流寇袭扰河南,知县朱璟重修,城墙的高厚俱增于旧。
到了嘉靖三十二年,当时洛水发洪水,将城墙淹没了一半。
当时的知县叫王表,带着缙绅百姓重新修缮城墙。
王表卸任以后,下一任知县林万里继续修缮。
到了崇祯年间,流寇更加猖獗。
夏士誉觉得土城不太结实,于是重新筑墙。
这次以石头为基础,土墙改为砖墙。
从那以后,偃师县城才真正变得坚固起来。
高一功让炮兵将炮管都快打红了,城墙虽然有所破损,但依旧没有轰开。
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直到有火炮炸膛炸伤数人,高一功才让人停止轰击。
赵诚明对黄渤说:“你将城守好,敌人想要挖掘地道炸塌城墙。我不能放任不管,现在带人下去解决这个麻烦。”
黄渤吃了一惊:“那如何可行?此去凶险万分,一旦有所闪失……”
赵诚明拍拍他肩膀:“照办。”
“是。”
牛威兴匆匆说:“赵将军可是要夜里袭营?我……”
他也想去。
赵诚明打断:“你留在城上。”
牛威叹口气,大为失望。
此时赵诚明就是他偶像。
赵诚明带着五个亲卫,乘坐吊篮下了城墙。
六人在头盔上加装夜视仪,赵诚明居于前。
郭综合在第二个,赵庆安在第三个,徐生孝第四个,胡亮第五个,李超第六个。
一行六人,顶风冒雪,在城外跋涉。
赵诚明很快发现了挖掘地道的流寇踪迹。
他脚步变轻,说:“就在前面,尽量别发出动静。”
因为风雪漫天,流寇更是看不远。
赵诚明抬手举枪瞄准。
扣动扳机。
腾。
加装消音器后的手枪,在夜里声音仍然不小。
一枪爆头。
一个流寇兜头就倒。
腾,腾,腾,腾,腾。
赵诚明连击毙三人。
冲上前去,抬腿前蹴。
咚。
一个在地上挣扎呻吟的流寇登时了账。
赵诚明摆摆手,身后五人朝前冲去。
腾腾腾腾……
枪声不断。
片刻安静。
一个流寇从地道探头:“什么动静?”
腾。
赵诚明的枪口几乎抵住此人眉心。
流寇歪倒在地道旁,血流一地。
赵诚明招招手,郭综合与赵庆安分别走来。
赵诚明和他们两个同时拉开手雷保险销。
赵诚明左手举起,用手势比划:一,二,三。
三人同时将手雷丢进地道。
然后六人拔腿就跑。
轰轰轰。
地道毫无意外的塌了。
三人拔腿朝偃师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