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鼐是李自成养子,他也不好过于责备。
此时,袁宗第却说:“那队人马,可是黄衣黄甲?”
张鼐垂头丧气:“正是。”
“是了。”袁宗第说:“是那赵向东无疑!”
众人吃了一惊:“便是东门逃将赵向东?”
他们为了遮掩这件事上赵诚明给大家带来的压力,所以称之为——东城逃将。
“正是此人。”
袁宗第的表情,像是再说:怎么样,我此前说的没错吧?这人的确勇武,难以对付。
张鼐想说两句,但无论怎么说,都像是在给自己开解。
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手下却说:“好教提营知晓,那赵向东一伙,十分精于骑射,六人一纵队,变幻无常,默契无间。又有百步外可中人躯干之犀利火铳。若非如此……”
他说不下去了。
既然是敌对方,人家自然是派遣最精锐的上场。
难不成派一些废物么?
只能说技不如人。
这时候,冷眼旁观的李际遇忽然问出了个关键性问题:“那赵向东所率之兵当中,可有太监?可有妇人?”
张鼐一愣,旋即脸色更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污蔑我败给一群老弱妇孺么?
他手下赶紧解释:“并无太监与妇人。”
李际遇说:“前番那赵向东往偃师去,我兵正追洛阳守备,骤遇赵向东。恶战一番,我兵有所折损。彼时,其队中有太监妇人。”
他说的好听。
那可不是简单的有所折损。
是死了二三十。
听他这么一说,张鼐脸色反而好看了些。
那时候赵诚明队伍更驳杂,尚且还能重击李际遇。
如此比较,他也不算那么废物了。
刘芳亮冷笑:“他赵向东不过一匹夫。若堂堂两军对垒,万千人同攻,匹夫之勇必如猘狗投河,聋虫自陷。”
袁宗第张张嘴。
虽说这时候要说些提气的话。
但怎么看,刘芳亮像是真的在小觑那赵向东呢?
怎么敢的?
反正袁宗第可不敢小觑此人。
若是遇上了,必定想办法远程狙杀,绝不能近战,不可力敌。
这样想着,但是袁宗第没说出口。
此事暂且搁置,高一功准备嗣后攻城的时候,给张鼐将功折罪的机会,否则也没办法给下面人交代。
怎么李自成的养子就能脱罪?
而在洛阳的李自成,此时正与刘宗敏、牛金星、李过等人开会。
众人围着地图。
李自成说:“洛阳非是久留之地。”
牛金星深以为然:“不如将银钱粮秣撤入山中。”
李自成这次劫掠洛阳府,尝到了甜头,感觉非常满意。
当然,赵诚明也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有一件事让李自成耿耿于怀。
那就是福王府的府库,好像被什么人给捷足先登了。
他们掘地三尺,搜遍城中,愣是没找到那批丢失的金银珠玉。
根据银窖和印记来推测,丢失的银两至少在六十万两左右。
那可不是小数目。
李自成也就劫走了六七十万两。
而且只有很少的金子。
连那些珠玉都不见了。
王府没有金银宝物?
怎么看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李自成认可了牛金星的建议,决定将粮秣与银两运入山中大本营,这样才稳妥。
刘宗敏说:“河南巡抚李仙风此前在河北剿寇,是以未及时响应。此时我军若突袭开封……”
此河北,说的是黄河以北,还在河南境内,主要是归德府与开封以北地区。
因为有河北土寇南下,当初有一伙被赵诚明带着黑旗军给灭了,但还有别的土寇,李仙风亲自带兵去剿杀。
刘宗敏也尝到了甜头。
弄死洛阳一大害——福王。
又开仓放粮,深得民心,来附者如过江之鲫。
更别说得了那海量的银子。
缴获了许多武器装备。
彼消此涨,李自成队伍愈发壮大。
所以此时应图谋开封才是,里面也有大明亲王,况且开封本身就富的流油。
牛金星摇头:“不妥。李仙风虽未归,可开封尚有副总兵陈永福。如直接去开封,必与官兵有一番恶战。”
李自成看向地图,皲裂的手指头在地图上划拉着:“若赴汝州,乃至重回鲁山一带则可避官兵。我军声东击西,于汝州疾走三昼夜可奇袭开封。如此,开封官兵尽出,开封空虚,再遣一队精骑乔装官兵入城,里应外合之下开封可破矣!”
牛金星说:“如大军尽去,行军必迟。可率三千精兵,胁从三万。”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最后大略制定了计划。
李自成说:“如今只等攻破偃师。”
众人纷纷点头。
以前高迎祥他们打不下偃师。
但今非昔比,李自成兵强马壮,粮饷充足,士气正盛,不怕打不下偃师。
如果李自成按照计划进行,势必要打断黑旗军的粮道,也难免会冲击赵诚明在禹州部署的王九成和王彦宾两部。
……
赵诚明的队伍壮大到了七十八人。
这些人能骑射,能马战,且能凑够马匹、鞍具。
一共凑了24副皮、棉等各甲。
有人来投,在赵诚明意料之外。
他率兵出去接战,纯粹是让城头那些乡兵见识见识他的专业本领。
战争说到底就是恃强凌弱的技术。
赵诚明三十九人对战敌兵一百三十余人,也同样是恃强凌弱。
人数无法碾压,就在装备上碾压。
赵诚明从来不觉得自己打仗很牛逼。
但是他对自己的装备和制度很信任。
对出生入死的亲卫绝对信任。
结果,有些人见识到了他的能力,竟然主动将压箱底的人手交给他。
赵诚明觉得,前来河南府最大的收获,除了福王府的财富外,还有许多文武兼备的人才。
哪怕最终只带走一两个,那也是赚了。
就像张以奉和王承礼这种,就是允文允武不可多得的人才。
现在队伍中还有个人才,叫牛威,是当地生员牛一元的小儿子。
这小子不爱读书,但被老子逼着读了许多书。
考取功名就别想了。
他根本不好那一口。
他天生喜欢武事。
此时,牛威他们正在配合武吉花登记造册。
“何须造册?我等皆为偃师人士。”
武吉花耐心解释:“造册要论功行赏,今日参战之士,明日皆可领赏。我说句不吉利的,万一战死,嗣后立碑,也方便刻名。再者,还需量身做寿衣,造棺材……”
牛威点头:“原来如此!”
一些家境不怎么好的,听说杀敌不但有赏银,如果战死还包丧葬,从生到死一条龙。
这可太吸引人了。
等造册完,他们要去找王俊杰、岳钟清与崔铉他们去听临时军规和训练简章。
王俊杰说:“不可饮生水,若在军营不可随地便溺。不可掠民。不可……”
岳钟清和崔铉则教导他们一些简单的命令。
第一是要跟随队伍,记住自己队长后背的标号。
若队长战死,要跟随下一号等等。
崔铉还举起手臂,说:“此手势,意为线列。此手势,意为线列梯形向右……”
众人听的头疼。
好在张以奉等人过来解围。
他们毕竟跟随赵诚明作战过,知道该怎么排列。
当崔铉比划手势,一群人迅速变阵。
都是最简单的阵型,往往只需要横挪就行。
手势也简单,配合队形一看就懂。
高朝则忙着接待第一个患者。
而赵诚明正在将洛阳现代仓库的弹药搬到张府。
晚些时候,赵纯艺归来。
赵诚明再将这些武器弹药放在偃师仓库。
晚上,赵诚明拒绝了张煜的宴请。
草草吃完饭,洗漱后赵诚明睡下。
结果今晚上刘淑静并没有摸黑钻被窝。
赵诚明吃素多年,冷不丁开荤,还有些食髓知味,略感失望。
刘淑静和尧姐都没这么早睡。
尧姐冷嘲热讽:“你怎地不去钻被窝?”
刘淑静表情平静,不以为忤:“酒色能淘空身子,赵将军要上阵的。”
尧姐笑不出来了。
这个女人,太懂得拿捏男人心理了。
翌日,赵诚明早起训练。
等刘淑静起来的时候,赵诚明都快训练完了。
刚吃完早饭,县丞刘恒亲自过来,慌乱道:“赵将军,流寇大军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