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胜!”
张煜震惊。
赵诚明三言两语,不见其鼓舞士气,却能让众人打鸡血,这手段也是了得。
其实赵诚明不过顺应人心。
这些人刚出虎口,正惶恐呢。
此时给他们分配安全一些的工作,根本用不着叮嘱,他们自然会尽心尽力。
因为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铺垫过了,不断的戳他们心窝子。
人必须要先绝望,才能爆发潜能。
他还有更深的打算,那些一石数鸟的伎俩,此时不足为外人道。
赵诚明喝完酒,刘进忠给他带路回房间。
赵诚明在门口,挥挥手说:“老刘,你去歇息吧,明日尚且要忙,我洗漱一番再睡。”
刘进忠见赵诚明去了井口那边提水,很有眼力见的想要帮忙,却被赵诚明拒绝。
赵诚明将一个小水泵连着管子深入井中,脸上便捷电源汲水进塑料桶。
然后提桶回房,用卡式炉烧热后,先洗头洗脸,再洗脚,然后将全身擦洗一遍,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铺了一次性床单,又将干净毛毯替换管事给准备的被子后才躺下。
冷一些不要紧,低温下睡眠质量更高。
他取出手机,给赵纯艺发了一条:【帮我整理一份关于士兵战后心理辅导的资料,要竖版。】
累了一天,他沾枕头就着。
迷迷糊糊中,有人蹑手蹑脚的钻了进来。
今天大伙都累了,在这张府内,赵诚明不觉得有危险,于是没让人守卫。
此人进来后,将衣衫轻手轻脚的褪了,钻进赵诚明被窝里。
赵诚明感受到温热柔软,立刻被惊醒。
他虽惊不慌。
此时慌乱无济于事。
若有人想要刺杀他,躲是躲不开的。
这个时候,拉开距离不行,那就短打。
于是赵诚明一拉一拽。
“……”
赵诚明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变化抟阴阳,历年累柴,焰承烈火。
于是戈回白日、剑薄青冥,于是奋袂而呼。
赵诚明起床起的比平时更晚些。
等他醒来,已然晨光熹微。
床上只有他自己。
恍如一梦。
赵诚明起身,看手表,皱眉。
过了训练的时间。
赵诚明起身穿衣,洗漱,去马厩给马刷毛。
赵诚明出了张府,在城中转了转,主要看看偃师城中布局。
结果却发现知县徐日泰,一大早便组织规划防御事宜。
徐日泰对刘恒说:“兵饷、兵器当先办治,余事临时酌度。”
刘恒说:“姚千户欲划汛分守,唯恐黄渤总事干涉城守事宜。”
总事,也是统领。
因为乡兵不是正规军,所以不能用“守备”、“总兵”、“指挥使”。
所以称呼上有许多变化。
姚允中争夺指挥权,还是取得一定成效的。
徐日泰说:“勿论分汛防守,亦或旁的,总之要守城器械粮饷。我说服城南郑氏,捐杂粮一百石,纳入役食当中。其复遣家仆四处购置兵刃,得枪三十,刀二十,鸟枪十五,弓弩六十三,恐不足用。本县采买铁六十七斤,教匠人立炉打造。应可成刀、枪、钩镰等类千件。你赴……”
赵诚明意外。
从昨日徐日泰表现,这人在打仗一事上像是个草包。
但要说让他筹备后勤什么的,竟然还是一把好手。
徐日泰亲自去化缘,成功说服城中富户捐资守城。
刘恒说:“今春不比从前,张员外家中钱粮耗尽,一年无所出,素无积蓄,且有乞借钱粮者,张员外虽未尝日日衣食之,然时有馈送,是以益发空虚。”
徐日泰说:“此次守城,戎器饭食之费不下万千金。惜谷吝粟,又岂能守城?速去借钱粮。”
刘恒硬着头皮:“是。”
然后徐日泰看见了赵诚明,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赵将军这般早起为何?”
赵诚明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捐些粮食守城。”
徐日泰大喜:“赵将军高义。”
赵诚明问他:“可有库廪?”
徐日泰亲自带路:“赵将军随我来。”
他将赵诚明带到官仓,然后说:“公务繁忙,请赵将军勿怪。”
赵诚明微笑着点头:“徐知县自去,不用管我。”
徐日泰走后,赵诚明给赵纯艺发消息:【再凑一笔粮食,我捐给偃师守城。】
【行,等粮食送到,你把我拽过去。】
……
福王一大家子逃出城后,走散了。
福王自逃一路。
他太胖了,马都驮不动,况且无马。
他三百多斤的体重,跑也跑不动,又没有世子年轻的体魄能坚持。
最后只能躲在城外的民居当中。
朱常洵何曾吃过这等苦?
以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
这会儿每日粗茶淡饭,心情大坏:“便要我吃这等粗食?”
他指着他寄居躲藏的民户的主人破口大骂。
这百姓虽然知道他是福王,但外面翻天覆地,很大程度上对藩王失去了敬畏,痛恨这胖子不识好歹。
于是偷偷出门。
到处都是农民军士兵,他随便找了个人耳语几句。
恰好,带兵要去偃师的高一功闻讯大喜。
“抓住福王者有赏!”
倒也不必急,因为福王跑不动。
高一功等人很容易便抓获福王和他身边的太监侍卫。
太监侍卫根本就没敢反抗。
另一队兵则抓住了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
福王被流寇拿鞭子抽,拿拳打,拿脚踢:“他娘的,痴肥至此,也敢做藩王?”
这会儿,朱常洵不骂了,更无威严。
另一边,有加入流寇的洛阳百姓,认出了吕维祺。
“吕尚书,待会儿我打个盹儿,你且自去。”
比起朱常洵,吕维祺并不如何重要。
吕维祺却摇摇头:“好意心领,便不牵累尔等。”
这流寇苦笑,摇了摇头。
然后吕维祺看到了被捕的朱常洵。
朱常洵很狼狈,白白胖胖的身体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锦缎袍服也被抽碎了,血淋淋的,连靴子都掉了一只。
吕维祺忽然挣扎,跑向朱常洵,怒声道:“大王非惑于苟全之民,王城可披靡,然纲常不可失。名义甚重,王毋屈膝于贼!”
看守吕维祺的流寇大惊,急忙上前将他按住。
这不是没事找抽么?
刚刚要放你走你不走,现在跑过来说这个?
朱常洵吞了吞口水,想说什么,但终究说不出口。
他微微抬头,瞪着天空。
权当没听见。
要他吃粗茶淡饭都不成,要他宁死不屈更难。
而流贼担心吕维祺再鼓动朱常洵,是以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吕维祺致死梗着脖子,倒是方便了流贼枭首。
因为抓住了朱常洵,耽误了高一功的行军。
高一功亲自带人,将朱常洵押解去了周公庙。
李自成在那里等候。
看见朱常洵后,李自成掀起斗笠,上下打量,面露厌恶:“汝为亲王,富甲天下。当如此饥荒,不肯发分毫帑藏以赈济百姓,简直是个奴才。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尔于河南括取庄田无度,早年洛水泛滥,百姓淹没流离救死不赡;更兼尔引淮盐千引,乃至于边饷由此而见绌……”
李自成历数罪状。
朱常洵只是低着头,吓得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