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开春的傍晚,清风微徐,夹杂着晚冬余烬的凉意,吹拂在了几女的身上。
惜春的一句话,打破了某些不可言表的心思或状态,让薛宝钗面色微变,笑得有些僵硬,但又继而放松下来,直言不讳的说道:“表哥天姿惊人,神威盖世,宛若谪仙临尘,能得其指点,定是天大的机缘。”
林黛玉眼底毫无波动,面上挂着一抹笑意,回道:“宝姐姐去问询哥哥便是,何必拐着弯的来妹妹这里打趣一番。
薛宝钗摇摇头:“表哥日常事务繁忙,不敢多有打扰,他和妹妹最是亲近,得先得你应允,至于打趣一说,林妹妹何出此言,你修行比我早,功行比我高,当是真心讨教。”
一旁的史湘云见状,没心没肺地笑道:“好啊好啊,林丫头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一样,我这就去求老祖宗允我修炼。”
在她看来,薛宝钗都能修炼,她史家就算再没落,想必也要比商贾之家强很多的。
况且府中姊妹都在修武,她若不修,岂不沦为不合群之属?
林黛玉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刚欲对薛宝钗言说的话咽进肚里,对方和贾瑭终归是有一层够得上的关系,讨教也能站得住脚,加之以前的情谊,倒也不宜直直登台对唱。
“行行行,都依你。”
云丫头嘻嘻一笑,急忙领着贴身丫头跑开了。
在一侧旁观始末的探春见林黛玉允诺,便上前拉住薛宝钗,笑着道:“宝姐姐,自明个起便前来一同修炼,每日上下各两个时辰。”
薛宝钗应下,谢过一番林黛玉和几女,又叙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等她一走,王熙凤眼珠一转,上前对林黛玉说道:“我这姑家妹妹可是个七窍心玲珑人,林丫头你可别被比了下去。”
林黛玉美眸连眨,颇为诧异地看着凤辣子,没曾想对方还能提点她一番。
王熙凤见状摆摆手,语气莫名:“和你亲倒是真,但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看府里向着谁。”
“我是嫁进贾家的媳妇,这当家做主的宠着哪边,我这儿媳妇就得围着哪边。”
“人心许是会变的,所以啊林丫头,一定要牢牢抓紧,莫给下面露出缝隙。”
王熙凤这般言辞诚恳,算是隐晦的卖了个好,林黛玉以后或许是宁荣公府,连带已经完工的威虎侯府,三府中的最尊贵之人,薛宝钗虽是不错,但起步太低也太晚了。
至于和贾瑭的关系,她并不觉得当下贾琏还在府中的日头,若真有身孕,旁个能怀疑什么。
林黛玉闻言眸子中流转羞涩,顾盼神飞,笃定的回道:“我信哥哥。”
“信什么?”
正此时,外头传来一声问询,贾瑭龙骧虎步的走了进来。
王熙凤身子一颤,面上浮现缕缕绯红,正欲见礼打招呼,却没曾想对方看也没看的从她身边经过,让凤辣子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李纨自打他一进来注意力就格外集中,倒是发觉了对方隐蔽的抬了抬下巴,让她的心儿颤了颤。
年节期间因为府中丧事,两人并未像以往那样幽会,如今接收到了信号,宛若古井幽潭的心中开始泛起涟漪。
林黛玉笑着往前迎了迎,面上的羞红还未完全褪下:“当然是信哥哥神威盖世,讨人欢心呢...”
贾瑭愣了愣,瞧着周围几女打趣的目光,纳闷道:“讨谁了又?”
“哥哥不知,刚才宝姐姐来妹妹这一趟,言语请教拜师之类的,妹妹起初不解,后来才知晓妹妹只是顺带着,想让哥哥指教是真呢~”
贾瑭瞧着身前亭亭玉立,话语茶香的林妹妹,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听妹妹的,你允我也捎带教她,不允撵走便是。”
林黛玉按住头顶作怪的大手,故作叹气道:“可惜妹妹蠢笨,允诺之言已然说出...”
一遍说着,一遍偷偷打量贾瑭。
贾瑭故作不知,含笑道:“那便教吧,总不能让妹妹失信于人。”
“你...”
“哈哈哈~”
贾瑭看着气的转身,直留给他一个秀气后脑勺的林黛玉,不由得哈哈一笑:“好了好了,反正我只来妹妹这儿教,她能不能来还得看妹妹。”
说罢,顿了顿,又道:“我打算从虎卫武卒家中抽调可修炼的女眷组建一卫,称内,取后宅内院之意,妹妹为主...”
贾瑭说着又一指探春,在对方瞪大眼睛时接着道:“三妹为辅,掌管公侯三府之女事,生杀大权悉数交予妹妹。”
周围众女及大小丫头闻言齐齐一震,这明晃晃的含义砸的众人神色各异。
李纨眸子微动,艳羡的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林黛玉,内心幽幽叹口气,而王熙凤这婆娘则是一肚子酸水,不说别的,单单‘生杀大权’四个字对她的吸引力就是致命的。
至于迎春惜春,这俩丫头一个内敛一个活泼,心思单纯,倒没觉得有什么。
林黛玉双眼明媚温润,双瞳剪水般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的贾瑭。
“妹妹才炼凡二境,哥哥不怕妹妹担不起重任?”
贾瑭笑着摇摇头:“甚么重任,府内我做主,我说行妹妹就行,不行也行!”
···
荣国府北边,薛家客居小院,正堂。
薛夫人迎上刚回来的闺女,带其饮了一盏茶后,问道:“我儿此行如何?”
薛宝钗痛饮一杯后舒了口气,点头回道:“林丫头应下了。”
薛夫人闻言面上不见喜色,沉默片刻说道:“闺女,娘打心里不愿你过去伏低做小,不若依了你姨妈罢,宝玉虽顽劣,但......”
“娘!”
宝姑娘重重放下茶盏,掷地有声的说道:“休要再提此事,那晚姨妈几乎身死之时,宝兄弟像个鹌鹑一样躲在老太太怀里,连帮宠溺他如此的生母求饶都不敢,女儿若跟了他,将来遇难,娘亲还能指望他护着女儿不成?”
“而东府的那位呢,不说权势不说修为,单单遇难之时,下边得其恩宠的婢女都能进入咱们没资格去的地室,就足以看清人家是个念旧之人。”
“他嗜杀也好,暴虐也罢,可终归未曾亏欠身边之人。”
薛宝钗往日里温柔如水的杏眸格外坚定,直视薛夫人的眼睛说道:“咱们娘仨万里迢迢来到仙京,为的是重振薛家。”
“皇宫进不去,且皇室与武勋多有龌龊,咱们又被归为武勋一方,碍于姨妈之事,还有何能选的亲事?”
“就算有,女儿也只选贾瑭,只有他能给我想要的!”
薛夫人眼眶通红,神情哀伤的看着自家闺女,叹道:“娘是怕你过去受委屈。”
“委屈?”
薛宝钗闻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连连滴落,哽咽道:“相比于身家性命可以让人肆意夺取的绝望而言,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