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出了小院,唤来人备齐车马,径直朝着府外而去。
行至前院时,被虎卫统领拦住,周贾眉头紧皱的看着大老爷,沉声道:“将主有令,近期局势诡谲,府中任何嫡脉不得外出。”
贾珍满脸酒气,大大咧咧道:“你以为本老爷愿意出去?我那亲家得了害病,得去探望一番,天黑便返。”
周贾摇摇头:“未有将令,不敢放行。”
“大胆。”
贾珍闻言大怒,喝道:“老子堂堂宁国府承爵人,出门探望亲家,还得你来准许?”
周贾叹口气,劝道:“不是末将来准,是应将主之令,大老爷且回!”
贾珍心里急躁不已,口中满是不耐:“本老爷寻不到二弟,怎得其准?若是不去,丢的是府内的脸面,亦是二弟的脸面。”
“况且在这仙京城内,各家老亲都在,还能有危险不成?”
“你当真让是不让,若因耽搁时辰坏了亲家关系,你难逃其责!”
周贾面色微变,面露难色,纠结片刻,应道:“大老爷且去,望请戌时之前返回,不然末将只能出门寻您去了。”
贾珍立马回道:“定会天黑返回。”
说罢,带着小厮乘车而去。
周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角阵阵跳动,总感觉对方此去会有变故。
半个时辰后,去西府送还借来物件而归的贾蓉,面色厌恶的看了看眼前的院子。
步入里内,正准备去耳房歇息的他,看到了房门上的脚印,以及瘫软跌坐,悲愤欲绝的秦可卿三人,讥讽道:“老爷这般厉害?你们三人一起都对付不了?”
秦可卿听闻日复一日的侮辱之语言,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怨气,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这个窝囊废!
“对付?何曾对付过?且用你那龌龊阴暗的心思来猜忌与我,不敢与老爷高喝?”
贾蓉面色铁青,与贾珍高喝怕不是嫌死的慢。
“好个淫妇,敢与我如此言语,真当老爷会常常宠幸于你?”
“待老爷倦了,将你赶出府去,到时候看我怎么炮制你。”
秦可卿瞪着遍布血丝的眸子,梨花带雨的面容狰狞可怖,声音尖锐嘶哑。
“淫妇?嫁入宁府两年之久,妾身尽力周旋老爷,多次盼望妾身之夫,能挺身而出。”
“可你个窝囊废,连和老爷对视都不敢,是你,是你将你之妻推入火坑之中。”
贾蓉眼中怒火中烧,可对方说的是事实,他嘴唇蠕动一二却不知怎么反驳。
秦可卿接着又道:“且告诉与你,妾嫁进来至今,身子还是清白,可老爷刚才以娘家亲人为要挟,命我出城服侍与他。”
“且问夫婿一句,敢不敢出城替妾身拒了此事?”
贾蓉眸子微动:“未失了身子?”
“妾身落红不敢来摘,只敢去猜?二叔不在府中,可终有归来之日,今日随了老爷的愿,到时妾身不过一死尔,家中应不会受到牵连。”
“倒是你,一辈子都是个软骨头!”
贾蓉闻言一愣,是啊,府内二叔当家,对我多多疼爱。
“现在抗命老爷不过是挨顿毒打,不会要了性命,若能撑过此劫,等二叔归来为我做主,将爵位传下与我,那府内不就我来做主了吗?”
一顿打,换个爵位。
值。
贾蓉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一咬牙:“行,老子应下了。”
“等回来,要让我试出你没有落红…”
秦可卿哭着笑道:“妾身领死。”
“最好如此。”
贾蓉深呼吸两口,一甩衣袍,大步出府而去。
“相公,且用探望妾身娘家爹爹之由头出府。”
就在贾珍贾蓉父子二人,相差大半个时辰,一前一后的出城之际,城外玄真观东侧的密林中,一身黑红锦衣的天煞,饶有兴趣的听着探子的汇报。
“禀大统领,贾氏宁府四代承爵人,正乘车从宁荣街朝东而去。”
“这酒囊饭袋为何此时出府?”
“属下不知,许是有诈?”
“有诈?”
天煞摇头轻叹:“莫非是知晓我等在商讨杀不杀贾敬的缘由,让他有了血脉感应?”
“若真如此,斩杀贾敬,贾瑭必出。”
“不若再带个贾珍?”
一旁紫红袍服的地劫接话道:“父子二人同赴黄泉,也算是孝道佳话。”
“佳话?再来个贾蓉岂不更美?”
地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等晚上,我去宁府斩了他,圆了祖孙三人的美事。”
“也罢,随了你的意,到时一同前往。”
…
片刻后,东城外的胡同内。
地煞隐于暗中,皱着眉头目视贾蓉在贾珍门外徘徊,又咬咬牙推门而入。
这什么情况?贾蓉怎会在此,喊啥来啥?
真真应了祖孙三人一同上路?
“那我说贾家今夜被袭?嗯,被袭!”
地煞轻声嘟囔两句,要是成真就再好不过。
旋即身形一闪进入院内,冲入房中。
两声呜咽之后,地煞手里拎两个圆形的黑纱袋子出来,颗颗鲜红的血液浸透黑纱,垂落地面,撞击的四分五裂。
…
天色越来越暗,周贾站在宁国府门前的台阶之下,频频举目向街外望去。
不知为何,他眼皮一个劲的跳动,心里还慌得不行。
而且,说好的戌时之前返回的贾珍父子,这即将到时候了,也不见踪影。
“老子真是犯了蠢,竟听信珍大爷的话语,违了将主之令。”
“可小蓉大爷应该会回来吧,他没胆子跟着学啊。”
周贾在门前不停踱步,来回打量街道的两头,只望能看到贾珍父子。
一直到了太阴高挂,戌时过了一刻,还未等到俩人返回。
周贾折返入府,唤来几位内罡袍泽,正欲遣人寻回之际,府外陡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三团漆黑的圆形划过夜幕,撞击在府邸上空半开的守阵光幕之上
或许是上面不含元气,亦或许是力道轻柔,三个物体竟被守阵弹开,骨碌碌的活动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散发若隐若现的腥味。
周贾等人见状眸子一凝,其中一位内罡小统领贺盛贾,从府内浮空而出,仔细打量周遭,探寻异常。
过了一会,毫无发现的他来到台阶之上,将东西拎起查看。
贺盛贾体内心脏剧烈跳动,冥冥之中总感觉,这三个包裹内的物什让他下意识害怕。
轻轻解开,拨开黑纱,只见内里放着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惨白的头颅,其双眼微瞪,神情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