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一趟去了怎么这么久啊?”
夜深,山风渐起。
雪雁上前来,为李宸披挂上一件织锦鹤氅,又细心地绕到面前来系好带子。
十一月的山腰上,寒风裹着草木清气迎面而来,吹得李宸神思清明了许多。
方才在寺中的胡闹,倒也没有让他忘记此时的要紧的事情。
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过多打探林如海下一步的打算。
‘看来还是得等换身以后,从林黛玉那得知一些消息了。’
‘林大人下一步的计划,会是什么呢?’
这可是宝藏的老丈人,李宸当然期盼着他能官复原职,而且到时候自己也有机会回到林府,在老丈人身边学习。
科举也好,官场也罢,不比在书院里有趣许多了?
当然,他才没有心存什么别的念头。
“姑娘,你怎么又在笑了?”
陪同李宸下山的雪雁,忍不住歪过头来看他。
李宸揉了揉脸,摇摇头,收敛了心神,“没什么,走吧。”
“方才久留山寺,也只是在那寺里比较清静,一时忘记了时间。”
雪雁又问,“那我们现在还要去灵堂上吗?”
“自然要去。”
李宸坦言道:“戏要做全套,虽说那具尸骨有异,我又不是孝子,但作为林家唯一的女儿,该尽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沿着山径一路向下,赶往林家祖坟。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景象,此刻已全然不见了,彻底空寂下来。
只见得正门外面还支着的招魂幡,以及挂着的素白飘带,随风摇晃。
等到步入中庭,便见得庭院中临时搭建出的灵棚。
虽说是灵棚,但也并不是一个小小的棚子,而是那种有堂、有厅、有临时居所的正经院落。
正中间是供奉灵位的享堂,两侧是守孝人居住的厢房,后有临时厨房,前有执事人等的歇息之处。
院落四周围着素帷,门口挂着白纸灯笼。
按照丧葬习俗,李宸是要在夜晚歇息之前,在堂上添最后一炷香。
却是不想,等她和雪雁一起靠近了以后,却听得从灵棚内传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二爷……您轻些……弄死人家了……”
“弄死?二爷是要好好疼你,怎会把你弄死了?”
女子的娇息与男子的淫笑混在一起,在这四周静谧的灵堂中格外刺耳。
雪雁脸色一红,转瞬又变得煞白。
立时是又气又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独想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听见这些声音。
随后偷眼看自家姑娘是怔在原地,雪雁又觉得有些心疼,放下了自己的手,想去帮姑娘捂住耳朵。
“姑娘,我们还是走吧?琏二爷在荣国府里便是这般心性,我都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过,只是……”
雪雁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家姑娘龙行虎步一般,冲进了灵棚之中,而后一脚便踹在了门板上。
里面人自然受惊,女子尖叫出声。
而贾琏似是慌张之中跌在了地上,传出诶呦一声惨叫。
随即又扬声问,“找死呢?谁在外面?”
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门被猛地拉开。
贾琏披着外袍,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满脸怒气。
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怒气瞬间凝固,皆是转变成了尴尬,还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林、林妹妹?”
贾琏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么晚了,你怎么……怎么来这儿了?”
李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这目光刺得贾琏浑身不自在,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下一秒李宸抬脚就往里走。
贾琏忙侧身挡住门口,“林妹妹,你听哥哥解释。”
这等不光彩的事,没人顾及当然不算什么。
可若是闹大了,端到台面上来,便是此时的贾琏也是要喝上一壶的。
林黛玉多半不会追究这些事,也无心挂念这些事。
可此时是李宸,并非林黛玉,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就证明了他不会冷眼旁观。
南下奔丧的船上就是这样,现在在灵堂上也是这样。
若是不开口,还真以为林黛玉好欺了?
“琏二哥,我姑且再称你一声二哥,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见了李宸冷冰冰的语气,贾琏便顿觉不妙。
‘该死的,兴儿他们去哪了?怎得连个门都守不住?真该杀了剐了才解恨。’
“林妹妹……”
贾琏再软语相求,李宸却直接抄起案头上的茶盏,狠狠惯在了贾琏脚边。
随即再捡起一片碎瓷,锋尖对准贾琏,一字一句,道:“滚开!”
贾琏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林黛玉的厉害,毕竟前番他持剑对峙的时候,就没在林黛玉身上讨到什么便宜。
虽然说,那一次是出乎他的意料,是他心底没设防备。
但从那以后,贾琏也知道了林黛玉并非表面上的那般手无缚鸡之力。
此刻更是他无礼在先,更不好再与林黛玉当面起什么冲突,便只有咬了咬牙,侧身让李宸经过了。
李宸不留情面,跨进屋里。
床榻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襟。
此时衣裳不整,钗发散乱,见李宸进来,吓得连鞋都顾不上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姑娘饶命!姑娘开恩!”
李宸定睛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还有点面熟。
他上山之前,就是这个人,专管的祭品膳食,好似是林府灶台上的人。
三十多岁年纪,生育过几个孩子,生得是有几分风韵。
这贾琏还真不愧为“什么脏的、臭的都要”。
这样的人,他都要拽到床铺上。
口味还真是不一般。
‘难怪书中描写的那些姑娘们多么如花似玉,多么争芳斗艳,风流如此的琏二爷,竟对房子里面的姊妹们,都不多看一眼,跟贾宝玉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收敛心神,李宸怒道:“抬起头来。”
妇人颤巍巍抬头,脸上犹有泪痕。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姑娘,我该死,我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