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想玩鸵鸟游戏,那我就帮他们把头从沙子里拽出来。”
“我要制造舆论,让白宫把军工订单不得不向匹兹堡倾斜。”
“只要我拿到了那些订单,能把资金引回匹兹堡,就算暂时背上发战争财的骂名,那又如何?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里奥的表态很决绝。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场战争拖成了下一个阿富汗呢?”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如果战争泥潭吸干了联邦的预算,总统为了维持战局不得不加税,国内的反战情绪最终引爆了社会动荡……”
“你的那些军工订单,还能安稳地落在匹兹堡吗?”
里奥沉默了。
这确实是一个必须考虑的风险。
美国在过去几十年里,在中东踩过太多的坑。
一旦陷入战争泥潭,所有的经济复苏计划都会变成泡影。
“这正是我要教你的。”罗斯福说道,“如何预判一场战争的走向。”
“首先,把阿富汗的剧本从你的脑子里删掉。”
“这场战争,不会变成那样的泥潭。”
罗斯福给出了一个极其笃定的结论。
“为什么?”里奥在心里问道,“战争的逻辑不都是一样的吗?打进去,占领,然后陷入游击战的消耗。”
“不,战争的逻辑取决于政治目的。”
罗斯福开始进行深入讲解。
“我们在阿富汗的失败,或者说陷入泥潭,是因为我们试图在那里扮演上帝。”
“我们想推翻他们的政权,然后在那片充满部落仇恨和宗教狂热的废墟上,强行建立一个美式的民主国家。”
“我们是在搞国家重建。”
“这是一个无底洞,它需要无休止地投入兵力、金钱和时间去维持那种脆弱的秩序。”
“但这一次在伊朗。”罗斯福冷笑了一声,“你觉得现在的白宫还有那种胃口和理想主义去改造一个拥有八千万人口、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吗?”
“从目前的军事部署和打击目标来看,总统的目的非常明确,也非常功利。”
罗斯福在里奥的意识中展现出一幅中东地图。
“第一目标,也是最核心的目标:摧毁伊朗的核设施以及相关的导弹生产基地,这是为了解除对美国霸权和以色列的直接威胁。”
“第二目标:瘫痪伊朗的防空和指挥系统,削弱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力量。”
说到这,罗斯福停住了。
“然后呢?”里奥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罗斯福说,“总统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只需要在物理上摧毁那些能够威胁美国的硬资产就行了。”
“他不需要派地面部队去干推翻政权这种脏活累活。”
“由于战争带来的经济封锁和内部基础设施的瘫痪,伊朗内部的社会矛盾会瞬间激化,那些原本就对政权不满的年轻人和反对派,会在绝望中站起来。”
“把大门砸开,把守卫打残,然后让伊朗人自己去斗自己人,让内战和动荡去消耗那个国家的剩余精力。”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辣。
“只要不派地面部队进去进行占领和维稳,美国就永远不可能陷入像阿富汗那样的泥潭,这就只是一场高科技的惩罚性打击。”
里奥仔细咀嚼着这番分析,想起了那些伊森帮他搜集的相关资料。
“确实如此。”
里奥赞同道:“伊朗社会不是铁板一块,至少目前看来有几种非常不同的声音。”
“对于很多普通伊朗人来说,无论他们多讨厌现在的政权,当外国军队在首都头上扔炸弹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屈辱。”
“这是民族主义的本能。这部分人可能会暂时搁置对政权的憎恨,转而支持对外强硬,这是统治集团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但还有另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在运动中被血腥镇压过的年轻人和城市中产。”
“他们对革命卫队和宗教警察没有任何好感,对这个体制已经彻底失望,不过他们对美国的军事打击同样不信任。”
“这部分人的心态是,我不想为这个腐朽的体制扛旗,但扔下来的炸弹也不会帮我争取到自由。他们会选择沉默,或者在混乱中寻找新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统治集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白宫的炸弹扔下去,到底会炸出民族主义的怒火,还是会炸出内部分裂的缝隙,这很难说。”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景观绝不是全国人民一心支持抵抗,也不是全国人民都在欢呼美国来解放。”
“里奥,你要明白一点。”
“对于华盛顿来说,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谁,其实根本不重要。”
罗斯福冷漠地说道:“白宫和五角大楼没有去扶植任何一个代理人,没有流亡政府,没有傀儡总统。”
“在决策层的眼里,亲美还是反美只是给选民看的标签。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这个人顺不顺从美国设定的安全红线。”
“一个虽然嘴上天天骂美国,但手里没有核武器,也不再往黎巴嫩和也门送导弹的政权,远比一个虽然高喊自由民主,却无力控制局势、导致中东长期混乱的政权,要好用得多。”
罗斯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意识,看向了那片遥远的沙漠。
“至于伊朗内部,无论最后是谁上位,是强硬派的将军,还是温和派的教士,他们的第一本能都只会是保住政权。”
“在经济崩溃、社会动荡、外部打击的三重压力下,打到底就等于国家自杀。”
“所以,他们一定会妥协。”
“他们会先在宣传上把调门拉到最高,维持对内的合法性。然后,他们会通过秘密渠道,去找俄国人,找欧洲人,甚至找联合国,寻求一条体面的谈判出路。”
罗斯福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打到底这三个字,只会出现在标语上,绝不会出现在真正的战略目标里。”
“别看现在炸美军基地炸得起劲,最后说不定重建的钱还要伊朗人自己掏呢。”
“而且。”罗斯福继续补充道,“这场战争的主要物理承受方,不是美国。”
“谁在最前线?是以色列。谁在承担伊朗导弹报复的最大风险?是沙特、阿联酋那些周边国家。谁在承受难民潮的冲击?是欧洲。”
“美国本土隔着两大洋,绝对安全。除了油价上涨带来的通胀阵痛,美国人的生活不会受到直接的物理威胁。”
“只要总统不脑子发热,不搞大规模的地面入侵,美国在这场游戏中就永远处于先手,随时可以利用制空权和海权进行降维打击,也随时可以选择抽身而退。”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场战争在军事上是可控的,它会带来短期的剧烈震荡,但不会演变成拖垮国力的长期消耗战。”里奥总结道。
“没错。”罗斯福笑道,“因此,你不用担心联邦政府会破产了。”
“但是军事上的可控,并不代表政治上的安全。”
罗斯福话锋一转。
“真正能对这场战争、对白宫、甚至对你产生致命影响的,不在中东,而在国内。”
罗斯福指出:“反战情绪,以及因战争引发的经济焦虑,这才是最大的政治核弹。”
罗斯福看着里奥。
“你要做的,就是在这颗核弹爆炸之前,把匹兹堡摘出来,甚至利用这股情绪,去逼迫华盛顿把更多的资源倾斜给你。”
里奥点了点头。
“总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发动这场战争是为了在大选前塑造强人形象,在短期内提振民族主义情绪。”
“他希望速战速速决,在油价和通胀彻底失控之前,就拿着摧毁伊朗核设施的战果宣布胜利,然后把锅甩给中东的混乱局势。”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对这种短视政治操作的鄙夷。
“他想要一个完美的时间差,既要享受战争带来的短期政治红利,又不想承担战争引发的长期经济代价。”
“而这个时间差,就是你的机会。”
“你要利用他们对时间的迫切需求,去逼迫华盛顿把更多的资源倾斜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