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藏匿他。”
主管的眼神变得冰冷。
“而且,是官方藏匿。”
……
K街,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写字楼,高层会议室内。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挡在外面,长桌旁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们是全美几大医疗保险巨头的首席说客,以及几位重量级国会议员的幕僚长。
这里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显得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种惬意。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说客站了起来。
他是这次会议的召集人,也是医疗游说集团的核心人物。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文件的标题用黑体字写着:
《关键基础设施与医疗人员安全保护法案》
“先生们。”
说客的声音温和而优雅。
“那个叫路易吉的疯子,帮了我们大忙。”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不在乎死了一个CEO。
对于庞大的资本集团来说,CEO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死了一个,随时可以换下一个。
他们在乎的,是如何利用这具尸体,去榨取更大的剩余价值。
“虽然现在我们确实修改了一些医保合同条款。”
说客指了指桌上那些报纸,上面满是关于“医疗正义”的讨论。
“那是因为我们必须让那些愤怒的穷人先消消气。”
“如果在这个时候继续硬碰硬,只会让他们更加上头,这会鼓励更多的路易吉出现。”
说客冷笑了一声。
“所以,我们先给他们一点甜头。我们修改条款,赔付几个案例,表现出一种‘我们在反思、我们在改进’的姿态。”
“我们要让那些因为路易吉而沸腾的热血稍微冷却一下,让他们觉得,只要按规则办事,还是有希望的。”
“但是,先生们。”
说客的眼神变得阴狠。
“这只是缓兵之计。”
“我们不能让这种按闹分配的逻辑成为常态。”
“所以,我们需要这把更大的锁。”
说客指着手中的法案草案。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要把这次刺杀,定义为国内恐怖主义。”
“要把它变成一次针对国家关键基础设施,也就是医疗体系的恐怖袭击。”
说客翻开法案的第三页。
“看看这一条。”
“任何针对医疗机构、保险公司及其从业人员的暴力威胁、网络攻击、或是煽动性言论,都将被视为危害国家安全的恐怖活动。”
一位议员幕僚长推了推眼镜,指着其中一行字。
“煽动性言论?这个定义是不是太宽泛了?”
“就是要宽泛。”
说客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旦法案通过,什么叫煽动?”
“在网络上揭露我们的拒赔算法,算不算煽动仇恨?”
“组织病人去保险公司门口抗议,算不算威胁安全?”
“只要我们掌握了解释权,这些都可以是恐怖活动。”
说客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要借此机会,把所有试图改革医保的人,都打成这个恶魔的同伙。”
“我们要用这部法案,把他们的嘴彻底堵上。”
“同意。”
另一位说客举起了手。
“我会去跟司法委员会的人打招呼,这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我也同意。”
一位幕僚长点了点头。
“我的老板正愁找不到攻击进步派的弹药,这个法案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那位领头的说客身上。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客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将那份法案草案重新装进了公文包。
“我会把这份草案带回去,让法务团队再仔细打磨一下。我们要确保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让那些自由派律师找不到任何漏洞。”
“各位,等我的好消息。”
“散会。”
……
宾夕法尼亚州际公路,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疾驰。
里奥·华莱士独自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色块。
雨刷器在眼前摆动,发出单调的节奏声。
“你在冒险,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你现在去费城,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赌博。你真的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你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在这个敏感时刻站在你这边?”
“我没有别的选择,总统先生。”
里奥踩下油门,车速在湿滑的路面上提升。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趁着现在路易吉撕开的这道口子冲进去,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第二次插手医疗改革的机会了。”
“那个体系太封闭,太坚固了,平时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当然知道那有多难。”
“当年我推行新政的时候,我也想把医疗保险纳入《社会保障法》。”
“但是美国医学会的那帮人,他们像疯狗一样攻击我。他们说那是社会化医疗,是对美国自由的毁灭。”
“为了保住养老金制度,我不得不向他们妥协,不得不把医疗这一块切掉。”
“那是连我都没能攻破的堡垒,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只是个市长,你现在想去攻打它,光靠一个伊芙琳·圣克劳德是不够的。”
“她是个投机者,不是革命者。她也许会为了利润帮你一把,但当面临真正的压力,当整个医疗复合体开始反击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卖掉。”
“你需要更多的帮助,你需要更坚硬的后盾。”
“我知道。”
里奥看着前方阴沉的天空,费城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我知道她靠不住,我也知道仅凭她不够。”
“但是,我必须先有她。”
里奥面色平静。
“我已经准备好了。”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能把这座堡垒炸开,我不介意再当一次魔鬼的合伙人。”
车子驶入了费城的阴影。
暴风雨,即将来临。
至于未来会怎么样,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