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咔哒。”
里奥·华莱士把那部红色的电话放回座机上。
他脸色阴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电话那头是白宫幕僚长,大卫·斯特恩。
里奥原本的计划很完美。
他借着那场声势浩大的市民大会,将宾州底层民众因为高通胀而产生的怒火,成功地打包成了一个政治核弹。
他拿着这颗核弹,去跟白宫要价。
他想要更多的联邦基建预算,想要白宫承诺把一部分因为战争而暴涨的军工订单转移到铁锈带,以此来为宾夕法尼亚谋取更多的政治收益。
他以为自己手里握着足以让白宫妥协的选票杠杆。
但他错了。
斯特恩的态度异常强硬,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里奥,收起你那套铁锈带的把戏。”斯特恩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傲慢,“以前你用选票威胁我们,是因为我们需要你在摇摆州稳住局面,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现在是战时状态。”
“在国家面临外部威胁的时候,老百姓不关心什么下水道和就业率,他们现在只认星条旗。”
“我们不需要你去挨家挨户地拉票了,战争就是最好的拉票员。”
斯特恩甚至发出了赤裸裸的警告。
“不要在这个时候试图要挟一位战时总统。”
“如果你的那些工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罢工,或者你敢继续煽动对联邦政府的不满情绪。”
“总统会毫不犹豫地以破坏国家安全和妨碍战时动员的名义,直接让FBI和国民警卫队去查封你那个非法的互助联盟。”
“老老实实待在匹兹堡,修你的下水道吧。”
里奥回想着电话里的交锋,眉头紧锁,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这不符合逻辑。
战争初期的聚旗效应确实能让总统的支持率短暂飙升,但这就像是吸食可卡因,药效过后是更猛烈的反噬。
一旦战争陷入泥潭,一旦阵亡士兵的棺材开始运回国内,一旦通胀彻底压垮了中产阶级的钱包。
那种支持率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而且因为国内的反战情绪,还有之前的聊天门,总统的支持率已经在下降了。
斯特恩是个极其精明的政客,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他为什么还敢这么自信?敢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直接跟里奥撕破脸?
白宫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伊森。”里奥按下通话器,“去找萨拉,把所有的主流新闻频道,还有半岛电视台这种中东视角的新闻,全都整理过来。”
里奥现在需要的是信息,他要知道华盛顿在搞什么鬼。
同时,他打开了电视,将电视切换到多屏模式。
瞬间,屏幕上被切换成了八个方格,各种语言的新闻播报声交织在一起,有些嘈杂。
里奥站在屏幕前,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各个频道间来回切换。
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关于昨晚在波斯湾发生的一场激烈空战的战报。
屏幕左侧,是美国五角大楼的新闻发布会。
国防部的发言人穿着笔挺的军装,面色沉痛但极度克制地对着麦克风宣读着稿件。
“在昨晚针对敌方沿海防空阵地的精确打击中,我军遭遇了超预期的密集防空火力。”
“虽然我们成功摧毁了敌方的雷达中枢,达成了战略目的。但在此次行动中,我们不幸损失了6名勇敢的海军飞行员。”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保卫自由世界的安全……”
发言人语调平稳,悲伤被控制在一个精准的刻度上。
6个人,这是一个在现代战争中可以被国内民众接受的损耗数字。
而屏幕的右侧,是半岛电视台转播的伊朗官方通报画面。
画面中火光冲天,背景是防空导弹升空的轨迹。
一名留着大胡子的军方发言人正站在镜头前,慷慨激昂,情绪近乎狂热。
“美帝国主义的侵略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我们的防空部队成功击落了数十架敌方战机!”
“这是伟大的胜利!我们的导弹让美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据初步统计,导致美军数百人阵亡!敌人的鲜血染红了波斯湾!”
里奥盯着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数字。
6名。
数百名。
伊森此时拿着整理的新闻走进了办公室。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种极富反差的数据对比,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常理的解释。
“战争中的信息战,老套路了。”伊森说道,“敌人在虚报战果,夸大美军的伤亡,以此来提振他们国内的士气,掩盖雷达站被炸的失败。”
“而五角大楼那边,可能在瞒报真实的伤亡数字。他们害怕死的人太多,会引发国内的反战游行,影响总统的连任大局。”
“所以,双方都在撒谎。”伊森做出了总结,“真实的伤亡数字,应该在这两者之间。”
里奥迅速在脑海中对目前的信息流进行了分类。
一摞是伊朗占上风的报道,另一摞是美以打穿伊朗的叙事。
里奥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模拟两边的宣传逻辑。
“伊朗那边的故事线很清晰。”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分析道,“他们在讲一个毁灭式报复的故事。”
“他们发射了大量导弹,宣称所有美军基地都是合法目标,以色列多地拉响警报。”
“他们在向三个对象喊话:对内,证明政权没有被打服;对盟友,证明轴心还在;对美国和欧洲,放大战争成本,制造恐慌。”
“所以他们必须夸大美军的伤亡,哪怕只是擦破了皮,他们也要说成是重伤。因为这是他们在硬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唯一能打的心理战。”
“再看美国这边。”罗斯福继续说道,“我们的叙事是压倒性胜利。”
“斩首行动成功,关键设施被打残,伊朗的反击被拦截。”
“我们在强调控制力,在向选民证明这场战争是外科手术式的,是短平快的,不会变成另一个泥潭。”
里奥睁开眼睛。
“所以,总统先生,政治上的输赢比战场上的输赢更加重要?”
“没错。”罗斯福赞许道,“战场上的输赢,卫星照片就能告诉你。但在政治上谁占上风,要看哪一边的普通人先说:够了,这是我想打的仗了。”
“美以打的是斩首,伊朗回的是消耗,伊朗知道自己打不过,就把战场往舆论和政治上拖,他们要让美国选民觉得这仗不值得。”
“而华盛顿现在的焦虑,恰恰来源于此。”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们军事上打得很漂亮,但政治这笔账,越来越算不过来了。”
“任何一次攻击,都会在油价、基地安全、盟友信任和国内民意上留下后遗症。”
“白宫之所以这么强硬,是因为他们害怕。”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些互相矛盾的战报。
“他们害怕这种虽然赢了,但代价太大的情绪一旦蔓延开来,就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他们必须表现得无比自信,必须压制一切反对的声音。”
“哪怕是对我这个小小的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