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沉沉的云层如同浸饱了墨汁的厚重棉絮,死死地捂住九江郡与庐江郡交界的天空,将最后一丝天光都吞噬殆尽。
自半年前纪灵在襄安城下败退、狼狈逃回九江后,扼守在这条战略要道上的边防要塞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仿佛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青灰色的坞堡墙垣爬满了湿冷的苔痕,曾经被烈火与鲜血浸染过的砖石在不见天日的阴霾里显得格外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挥之不去的湿意,黏腻地贴在守军的甲胄和皮肤上,令人心头莫名地烦躁。
要塞的墙头上,哨兵裹紧了略显单薄的皮袄,目光警惕却带着一丝因长久无事而生的疲惫,扫视着下方空旷的道路和远处朦胧的山影。
就在这时——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如同成群的毒蜂骤然从地狱中涌出!
城垛后方,那些刚刚探出身子的守军士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身体便猛地一僵!
精铁打造的弩矢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瞬间洞穿了他们的皮甲、咽喉、胸膛!
鲜血如同被粗暴挤破的浆果,在阴沉的背景下迸溅开刺目的猩红!
“呃啊——!”
“敌袭!敌...”
惨叫声和示警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断了喉咙。
数十名守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有的滚落墙内,有的软软地挂在垛口,鲜血顺着冰冷的砖石蜿蜒流下。
“轰——!!!”
几乎在箭雨收割生命的同时,要塞城下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无数袁军士卒如同瞬移一般,密密麻麻地出现在护城壕边缘!
他们眼神凶狠,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和突袭得手的狰狞,挥舞着刀枪,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根部!
就在要塞城墙遭受第一波打击的瞬间,距离战场稍远的一座临时搭建的土台上,审配与郭图并肩而立。
两人身前,一道若有若无、扭曲光线的淡灰色“阴云障”正缓缓散去。
正是这秘术,掩盖了袁绍大军先锋精锐的抵近和先登死士的箭阵!
看着城头守军瞬间陷入混乱,被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
张郃麾下那数千名【河北大戟士】已顶着简陋的皮盾,踏着同袍尸体搭成的跳板,将一架架沉重的云梯狠狠搭上城垛。
精悍的士卒口衔短刀,开始蚁附攀爬,审配那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
“果然空虚!甚好!”
郭图抚掌,眼中精光闪烁,语速极快地对身旁传令的亲卫喝道:
“速告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战机稍纵即逝,贼军防备松懈,正是破关良机!
不惜代价,猛攻!再猛攻!要速度!务必在日落前,撕裂此关,大军直插庐江腹地!快!”
命令如同疾风般传递下去。
远处,早已按捺不住的颜良、文丑闻令,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重甲步兵军团,压上!为张郃将军破城开路!”
颜良九环刀高举,赤红战甲在昏暗天光下如同燃烧的炭火,身后那片沉默的赤红色重甲洪流开始缓缓加速,马蹄叩击大地,发出沉闷如雷的鼓点,目标直指城门!
文丑则如一道幽影,率领着“幽燕突骑”如离弦之箭般散开,迂回向城墙薄弱处,强弓劲弩引而不发,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寻找着守军反击的火力点,随时准备以精准箭雨覆盖支援。
两位神将意图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狂暴的力量,将这沉寂半年的要塞碾成齑粉!
时间,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眼看张郃的【河北大戟士】已有悍卒攀上城头,与残存的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麴义的【先登死士】在城墙下组成密集的弩阵,冰冷的箭簇如同毒蛇之信,持续不断地向上倾泻着致命的压制火力。
要塞仿佛一只被群狼撕咬的巨兽,在袁军的狂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袁军上下都以为破城在即的刹那——
“轰隆——!!!”
“轰隆——!!!”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同时炸响!
如同沉睡的巨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要塞那扇看似坚固沉重的主城门,连同周围坞堡的数道侧门、暗门,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被猛然推开!
沉重铁门撞击在城墙内侧的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