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只，最好是十只。”
兰溪人一说，吓了三个人一跳，一次要十只，那其他不说，光是去买十只脸盆，他们就要二十五块钱，他们到哪里去拿这个钱。
华平老三老四，马上说：“十只当然可以，不过我们没有这么多的……”
他本来想说我们没有这么多老本，话没说完，又被大头踢了一脚。
大头看着兰溪人，和他说：“你想一次要十只，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对我们来讲，是有风险的，你想，我们要是去进来，你又不要，我们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不要，十只我都嫌少，这样，我可以先付十只的钱给你们。”兰溪人急忙说。
大头正等着他说这话，他一说，大头心里就乐了，不过表面上一点表示都没有，而是等过了一会，再问：
“你把钱先给了我们，就不怕我们赖账？”
“不怕，我都知道你们家在这里了，还怕什么。”兰溪人说，“不过，你们看，我先付钱，等于是这买东西的本都是我出的，你们就出个力，这样，你们是不是要便宜一点给我？”
“你想要多少？”国梁问。
“我也不贪心，一只降五分，两块七毛五一只给我，我知道厂里出来的统一价，两块五，你们一只赚两毛五，已经不少了。”
华平又想说什么，大头还是踢了他一脚。
大头说：“这个事情，不光我们三个人，后面还有人要分钱。”
大头心里想着的是，后面还有许波和许涛，华平和国梁却想着，后面还有大林他们，两个人连连点头。
大头和兰溪人讨价还价，最后的结果是，一只便宜两分。
兰溪人留下二十七块八毛钱，这才离去。
双方约好，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还是在邮电所门口，大头他们派人去接他。
兰溪人走后，三个人都很兴奋，大头把那二十七块八毛钱摊在桌子上，然后把两块八拿了起来，两块八，这是属于他们的，他们一下就赚了这么多，比一只塑料脸盆还要多。
不过，兴奋过去之后，他们又开始忧愁起来，十只脸盆，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要怎么才能拿到这十只脸盆。要是大林不在车间，只有铁锤和饺儿在，别说十只，大头觉得，就是二十只他们也可以拿到，大林在那里，十只脸盆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大林一定会问。
想回来，要是大林不在那里，他们连铁锤和饺儿都不认识，就是认识，这两个逼也不会卖他们的账。他们现在卖他们的账，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们是大林的徒弟，而大头是大林的弟弟，包括帮他去打桅郎人也是，看的还是他们的师父大林的面子。
要是没有大林，大头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也就是一个屁。
国梁和大头说：“要么还是我去，我去找大林，就说还有老师想要，我也没办法。”
大头看着国梁问：“你说的都和我一样了，还有人信吗？再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巴结过老师了，还你也没办法。”
国梁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大头说得对，这话还真不像是他会说的话。要是真的有老师让他来买脸盆，他虽然认识大林，但照样睬都不会理睬这个老师。
“要么我去。”华平说。
大头摇了摇头，三只四只华平还可以，一下子要十只，这个后门开得太大，估计大林也不会肯。
“那你说怎么办？”华平问。
“你们不要管了，我来想办法。”大头和他们两个说。
到了半夜，大头听到外面堂前的自鸣钟，已经敲了十二下，他躺在黑暗中还是没有睡着。肚子咕噜咕噜在叫，很饿，但他强忍着没有起来，翻过围墙去那边。
他知道这个时候，大林和马天宝他们一定在车间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只电炉，电炉上是一只铝脸盆，脸盆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大锅的鱼在滚着。鱼很杂，有鲢鱼草鱼和白条，还有汪刺鱼和鳜鱼，大小不一，全看抓来的是什么，反正都在一只锅里。
有一次，大头看到，有一只甲鱼也被剁成块，在脸盆里滚。
这一锅的鱼又鲜又辣，大头想着都流口水，但他还是要忍着，不翻过围墙去加入他们。
对他来说，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那十只脸盆。
大头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外面堂前的自鸣钟敲了一下，已经过了一点，大头这才听到外面天井里传来动静，有人噗地一下，从那张板凳上跳下来。接着，他听到厨房的门打开，大林舀了水，洗漱一阵之后进了房间。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大头躺在那里仔细地聆听，却觉得这安静其实并不安静，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复杂。
有农机二厂龙门冲床“呼哧呼哧呼哧——磅磅磅”的声音，大溪里拖着一长溜运货的蓬船，机驳船噗噗噗噗的声音。甚至好像还能听到，马天宝在车间里的呵斥声，和注塑机液压系统启动时的咔咔声和电机的嗡嗡声。
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大头从床上爬起来，他悄悄地打开门，朝大林那边看看，看到他门底下已经黑了。
上了一个中班，应该又喝了不少的酒，他这个时候，大概已经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