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平把车子停在村外的一块空地上,这块空地,原来应该是一块稻田,但现在这里的人,大概都已经没有心思种稻子了,种稻子哪里有走私来钱快。
浙江七山一水二分田,可耕地面积少,到了里隆这里,平均每个农民只有三分地,就是想种,也种不出什么名堂。
加上现在来往的车辆又多,也需要有这样一个停车场。在这个停车场,停一次或者一天都是五块钱,真是够贵的,这也比种稻子划算太多。对司机来说也没有办法,你不停在这里,就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停。
把车停好之后,华平爬到后面车厢里,准备在担架上躺下睡觉。临躺下去之前,华平把头趴下去,在担架上仔细地看着,还不时抽着鼻翼。
国梁问他在看什么,华平说:“这两个逼在这里各咚各咚一个晚上,我看看有没有精斑。”
国梁和陈银富哈哈大笑,山口百惠的脸霎时绯红,大头抬起一脚就想朝华平蹬去,国梁在后面把他拦腰抱住,拖下车,还和他说: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也不知道他说可以理解什么。
车上还有两麻袋银元,国梁说华平睡着了就像死猪,别说把银元背走他不知道,就是把他抬走扔进海里,他大概也要沉到海底才会醒来。
国梁要留在车上看着。
大头和陈银富两个人决定进村,他们要把这整个地方的行情先摸一遍。山口百惠吵着要跟他们去玩,大头就让她跟着。
整个里隆,最热闹的街道是一条两百来米长的码道,码道的一头通往这边连通外地的马路,还有另一头,连着那边瓯江入海口的里隆码头。
里隆码头所在的七里港区,是孙中山当年建国大纲中规划的东方第一大港,现在东方第一大港连影子都还没有,走私客倒是看上了这里的地理优势和区位优势,让这里迅速取代黄华,成为当时整个东南沿海最主要的走私物品集散地。
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的人潮,大家操着南腔北调,让里隆迅速热闹起来。只有三百余户的小渔村,一时之间出现了八十余间饭店和旅馆,村里的每户人家,都把自己家里空余的房间拿出来开办旅馆,沿街的门面,也都变成销售走私货的店铺或者饭店。
而在两边店铺外面的街道上,又摆出了两排售卖走私货的摊子,卖茶水的摊子,算命的摊子,还有帮助鉴定手表和银元真假的摊子,把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变得更为拥挤。
这情景很像是睦城的正大街,每天上午,在沿街的店铺外,会出现两排菜摊。
这熟悉的场景,让大头和陈银富看着就觉得亢奋不已,也让他们感觉目不暇接。
虽然每个摊位卖的东西大致相同,不过就是机械表电子表和三洋牌双喇叭四喇叭收录机,还有就是布匹和大头他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折叠式尼龙伞。但每一样东西的款式都太丰富,光手表他们看着就有几十种之多。
没来的时候,他们是冲着电子表来的,到了这里之后,大头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想着的电子表,在这里是最低端的大路货,大头随便问了一家摊位,在金华一块银元可以换两只的电子表,在这里可以换三只。
要是拿钱买的话,大头他们在睦城卖二十块钱一只的电子表,在这里只要卖六块钱,而一块银元的价格,在这里被卖到了十八块钱。也就是说,他们那一千四百多块银元,哪怕什么都不要换,在这里卖掉,他们就可以赚一万多近两万块钱。
一块银元在这里,可以换到一块表盘很大、设计粗犷的粗马手表。要是两块,就可以换到一块日本产的精工表,或半自动的马牌、鹰牌细码表。三块银元,可以换到一块带日历的,全自动铁力士牌铁锚男女表和梅花牌的细码手表。
手表行业习惯把擒纵叉称为“马”,粗马手表和细马手表的主要差别是,粗马手表的擒纵机构为销钉式,叉销和摆钉由圆柱钢丝制成,结构比较简单,能量传递效率低,使用寿命相对较短。
而细马手表的擒纵机构为叉瓦式,叉瓦和圆盘钉由钻石制成,结构复杂,效率高,使用寿命长。
最让大头惊奇的是,在这里只要花十二块银元,就可以换到一台,大林他们在杭州,花了七百二十多块钱买来的三洋M9930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要是大林和白牡丹知道自己当了这么大的冤大头,他们大概会哭晕过去。
而双喇叭的立体声收录机,只要十块银元。
大头很快就被精工表和全自动铁力士手表所吸引,山口百惠则到一个摊位,就要打开摊位上的折叠尼龙伞看看。一把台湾产的折叠尼龙伞,在这里,也就和一块最便宜的电子手表一个价。
那个时候,睦城人不是在用木柄或金属柄的黑布伞,就是木柄的油纸伞,像这种收起来可以放到包里的折叠尼龙伞,三个人一看都觉得太好了,大头决定一定要进一些回去。
包括布匹,这里的布匹不管是从垂感还是花样,都太鲜艳和漂亮了,山口百惠一看到就爱不释手,睦城的布店里,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布料。而且没有布票,大家就是有钱也买不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