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安静、保持专注，芬奇一直在克制自己开口的冲动。
按照芬奇的习惯，他直接输出指令，剧组各个部门不需要询问原因，执行指令即可，如同电脑一样。
像安森和黛安这样的对话，倒不是无用功，却绝对是浪费时间，导演这里已经有正确答案，他们为什么还要自己摸索呢？
然而渐渐地，芬奇也品味出一些东西来，演员自己的理解能够成为灵感和原料，形成反哺，激荡创作火花；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自己摸索自己理解的东西，才是真正牢牢铭记住的，演变为条件反射。
正如同考试一样，自己错过一次、重新寻找正确答案，记忆肯定更加深刻。
所以，这还是浪费时间吗？
就在芬奇陷入思绪风暴的时候，一直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卡梅隆高高举起右手，那笔直笔直的手臂高耸入云。
在挑选演员的时候，芬奇脑海里有诸多意见，包括安森和黛安，不过因为时间紧迫，一切飞速进行，芬奇的意见也不是最重要的参考标准，制片人大卫-海曼仅仅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一下——
芬奇对海曼有意见，海曼对芬奇也有意见，双向奔赴。
芬奇也没有太强硬，那时候他还是抱着“打工”的心态，没有真正把“我是传奇”当作自己的作品来看待。
只有一个例外，卡梅隆-莫纳汉。
芬奇认认真真地和海曼展开交流反馈，但最终海曼还是一意孤行地选择了卡梅隆。
芬奇对卡梅隆本身没有意见，一个十岁孩子而已，无冤无仇，芬奇没有打算掐断别人职业生涯的险恶心思，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伊森应该是一个相对安静内向的孩子。
在剧本里，没有给予伊森更多叙事空间，因为整个剧本篇幅有限，阿齐瓦着实没有更多时间来描绘伊森和内维尔的互动，拖累剧情节奏，所以伊森更像是安娜的一个附庸，也是内维尔幻觉的一部分。
妥妥的工具人。
为此，芬奇甚至质疑过阿齐瓦的创作思路：为什么内维尔必须有孩子，如果是建立情感共鸣联结的话，妻子就已经足够，完全没有必要一个“没有任何多余情节也没有发挥作用”的孩子，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安排伊森，一个安娜对应妻子的幻觉就已经足够。
然而，阿齐瓦不赞同。
本来芬奇还以为阿齐瓦会说出一番大道理，但他没有，他只给出一个理由——
“符合市场情感需求”。
哪怕没有情节铺垫、哪怕没有情感共鸣，哪怕孩子就是一个工具人，但暑期档商业电影里安排一个孩子角色，那就是催泪点。
芬奇：……
他知道好莱坞编剧往往鸡贼，但阿齐瓦这样光明正大算计观众的类型，居然为了市场不惜随便按照一个无用的废角色，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芬奇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反正在他的作品里绝对不可能这样。
不过，愤怒归愤怒，芬奇也不是老顽固，他没有据理力争下去，他只是希望这个工具人符合刻板印象——
能够催泪的。
那么，脆弱、安静、楚楚可怜，最好是小女孩，这样才最符合要求。
结果，剧组却挑选了卡梅隆，一个眼神透露出一股机灵劲的小男孩，一看就知道是调皮捣蛋鬼的样子。
这才是芬奇表示抗议的原因。一来，不符合刻板印象，也不符合市场需求；二来，如果他们需要给予孩子更多情感联结，这可能就会打乱叙事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