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滩美云……”
听到火野老巫女用如此生疏的称呼称呼自己，年轻巫女不由露出惆怅的表情：“羽衣，我记得，你以前总是叫我‘美云姐’的……”
眼前这年轻巫女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皮肤紧致，极为年轻，但在七十来岁的火野老巫女面前，却俨然一副年长者的语气。
“美云姐……”
火野老巫女的记忆随着这一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而回到了过去。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只有十来岁的时候，因为天生灵力强大而体质虚弱的她前往一位不修灵力却精研武术的巫女门下修行，当时同她一起修行，负责照顾她生活的，便是年长她几岁的美云姐，也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巫女。
这份回忆只是一闪而逝，火野老巫女的脸瞬间变回了冰冷。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在你堕入‘黑暗’之后，我和你，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火野老巫女冷声道：“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不杀你，你走吧？”
栉滩美云轻笑一声：“现在的你，还有能力杀我吗？如果是二十年前，不，哪怕是十年前，我都不会怀疑你这句话，但是现在，你年老力衰，又将一半灵力传给了孙女，这样的你，还有能力杀我吗？”
火野老巫女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森森杀气：“你可以试试。”
栉滩美云叹气一声：“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只是来看望你一下，毕竟，这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在这个世上的朋友不多，你算是其中一个。”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火野老巫女态度坚决，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栉滩美云沉默，她道：“你就真的这么无法接受我加入‘黑暗’这件事情吗？”
火野老巫女冷冷道：“一群为非作歹的歹人，你见了他们不将他们就地格杀，就已经是对不起你身负的传承，之后又同他们为伍，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好为已经仙逝的千羽师父清理门户！”
殿内，谏山黄泉、土宫神乐和火野丽靠在帘后，听着火野老巫女和栉滩美云的谈话。
虽然火野老巫女和栉滩美云的对话没头没尾，但三人还是能大体听出来，两人以前是关系亲密的好友，但因为那个叫栉滩美云的巫女加入了什么不好的组织，所以嫉恶如仇的火野老巫女便和她恩断义绝了。
“她是羽衣奶奶的朋友？但是看上去好年轻啊……”
火野丽小声道。
“但是很强。”
谏山黄泉握紧“狮子王”，她能感觉到寄宿在“狮子王”里的乱红莲在战栗，这是一个令乱红莲连战意都不敢产生的绝对强者。
“她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土宫神乐担忧道。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那么重，万一打起来怎么办，大过年的打架，新的一年会充满晦气的。
虽然火野老巫女咄咄逼人，但是栉滩美云的脾气却显得相当好，当然，也可能只是对从年轻时候就一起长大的火野老巫女脾气好而已。
“你气色很差，需要我为你调理一番吗？你知道的，我们‘栉滩流’的武功，最擅长的便是养生。”
栉滩美云对火野老巫女道。
“不用了，我的死活和你无关。”
火野老巫女生硬地拒绝道。
栉滩美云叹气，对火野老巫女道：“我们一边去聊吧，你不用这样护着她们，我还不至于会对一群孩子动手。”
“以前的你自然是这样，但是现在，我不确定。”
火野老巫女淡淡道。
“你……”
“底线这种东西，在突破一点之后，很快就会全面崩溃，你以为自己只是越界了一点，但实际上已经滑向了深渊，很快就会被深渊吞没。”
身形佝偻的火野老巫女睁开眼睛，身高明明只及身材高挑的栉滩美云的腰部，但看上去却比栉滩美云更为高大。
不过在看了一眼殿内的孩子们之后，火野老巫女还是随栉滩美云离开殿前。
两人漫步在雪地中，栉滩美云首先开口：“我想起来我们小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雪后晴天，你拿着一把比你还高的扫帚，随我一起在鸟居前扫雪。你身子弱，手冻得施展不开，我把你的手放在怀里，帮你把手捂热了，你才有拿得动扫把扫雪。”
火野老巫女默默听着，这些回忆，同样是火野老巫女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如果不是这些回忆，在当她知道栉滩美云加入那个名叫“黑暗”的杀人集团的时候，杀伐果断的她就已经出手杀了栉滩美云了。
“为什么一定要加入‘黑暗’？美云，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栉滩流’一直以来都是守护正义的名门正派，你在战时也曾对抗过‘九菊一派’那些邪术师，为什么现在反而加入了‘黑暗’那个和‘九菊一派’一丘之貉的组织！”
火野老巫女质问栉滩美云道。
栉滩美云深吸一口气，对火野老巫女道：“羽衣，你还记得师父是怎么去世的吗？”
火野老巫女道：“千羽师父是安享晚年，无疾而终。”
“师父一直是我的偶像。”
栉滩美云幽幽道：“我虽然是巫女，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相信神明，唯有师父，她便是我的神明。从我第一次见到师父起，她就是那么年轻、美丽、强大，她好像永远不会变老，在我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无论我长多大，师父都是那个样子，也应该是那个样子。”
“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