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蛋彩。”坐在她旁边的泷衣放下意面，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平静地纠正道。
“蛋彩？”上杉眨了眨眼，这个名词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具体的区别并不清楚。
野比倒是想起了一些相关知识，那是以前看浅野寻玩某款涉及艺术史的解密游戏时，随口问及而留下的印象。
他从卢杜手中借过碎片，又仔细摸了摸那片有浮雕感的区域：“我记得蛋彩画的表面应该是平滑的才对？不过这种明显的起伏感......确实和常见的油画厚涂质感不太一样。”
泷衣点了点头，开始解释：“这是结合了石膏堆塑的技法。先在木板上用混合了石膏的底料塑造出想要的浮雕形体，经过打磨后，再在其上绘制蛋彩画。这种技法在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早期很常见，尤其用于宗教题材的祭坛画和装饰性浮雕，能营造出更立体神圣的视觉效果。不过油画颜料普及后，因为其本身就能实现丰富的肌理，这种费事的复合技法就较少用了。”
她在拿起刀之前，家里对她进行的一直都是往艺术方面培养。
插花、绘画、音乐......什么都要学一点。
野比微微瞪大眼睛，和上杉对视了一眼。
这还是堂堂的九代村正吗？怎么跟平日印象里的泷衣这么不同？
一般来说，泷衣是不会进行这么细的解释的。
“既然是一种技法，那理论上也能用在油画基底上吧？怎么能肯定这就不是油画呢？”
隼人难得地提出了一个颇有智慧的疑问，引得泷衣都略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甚至下意识看了看卢杜，怀疑她是否在隼人的意面里洒了什么智慧调料。
但看到卢杜那依旧清澈见底，写满“我在认真听讲”的眼神，又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卢杜的性子，说谎都得先找外援，更别提搞这种小动作了。
不得了，连隼人都变聪明了。野比和上杉再次对视一眼，更觉震撼。
泷衣对隼人解释道：“理论上存在可能，但实践中很罕见。油画颜料干燥慢，粘稠度高，本身就适合在画布或木板上进行堆砌塑形...也就是厚涂，以达到强烈的立体感。额外预先做一层石膏浮雕的话，不仅工序繁琐，还可能容易开裂。更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碎片画面那一角：“这里的光泽是哑光质感，而油画干透后通常会有一层油光。当然，仅凭这一角，我无法百分百排除它是某种特殊处理的油画，但蛋彩画的可能性更高。”
“原来如此......”隼人不知道听懂没有，但上杉已经掏出了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唰唰地记录起来。
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在涉及历史与解谜的游戏中，有时候可能就是破题的关键。
野比没有加入这段关于艺术技法的讨论。他端着空了的可食用意面盘，不浪费地边啃边走到了正发呆的沃尔夫身边。
“感觉怎么样？刚刚的战斗对精神力消耗大吗？”野比关切道，“今天要不要先到这里，让大家休整一下？”
沃尔夫闻声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不明显的急切：“不，会长，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继续。我现在就让侦察单位再次出动，扩大探索范围。”
他的确有理由急切，因为爱欲之城波及的范围，快要到他家门口了！
尤其是在刚刚，队友们根据线索碎片尺寸推断出，仅外围区域就可能需要收集六到九块碎片才能拼凑出完整线索后，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掐住了他。
九天！
如果按照最保守的一天一块来算，仅仅是完成外围章节就需要九天。
九天时间，足够古德里安的装甲集群从柏林推到华沙了，反过来亦然。
现实里，九天时间，会让这场源自东欧的“爱欲之城”吞噬多少土地？
他无法想象故乡的街道也变成明斯克这副模样，无法想象熟悉的人们变成疯狂欲望的载体或怪物孵化的温床。
尽管他对家国复杂的情感中，温暖的成分或许不多，但那终究是他成长的地方，是他所熟悉的世界的一部分。
保护它，不仅仅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基于情感的认知。他不能坐视自己、自己父母曾经归属的一切就此崩毁。
深吸一口气，沃尔夫将这些翻涌的思绪压下，看了眼采集无人机（不会飞）收集到的资源，再度开始生产战斗单位。
另一边，里加。
伊森小队的推进速度，无疑是三支队伍中最慢的。
无他，顶尖战力短缺，且需要分人保护毫无战斗力的新玩家。
伊森、朴敏宇和亚瑟虽然都拥有不算弱的爆发能力，但在面对堕落爱神守卫这种环境加持强大的敌人时，他们缺乏像岩崎那样以一己之力强行试探的绝对实力，也没有互助协会那样层次分明、配合娴熟的团队协作。
因此他们的战斗过程远比另外两队惨烈，三人几乎耗尽了技巧与力气，才终于将第一个红雾区的守卫艰难击毙。
代价是三人的行动点均已见底，徘徊在危险的边缘。
哪怕不继续战斗，仅凭环境中爱欲值的自然累积，如果不使用圣泉水，他们能不能平安度过今天都成了问题。
战斗结束后，五人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大厅内，这里是他们的据点。
伊森靠坐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仪态，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总结道：“这次胜利有不小侥幸成分。那个守卫本身似乎状态不全，像是早产儿，或者受过某种削弱。下次，我们不能这样直接硬闯红雾区了。”
他看向朴敏宇和亚瑟，一个擦拭着武器，一个沉默地望着门外翻涌的粉雾，但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至少需要先拔除两个外围的浓雾区节点，最好三个，最大程度削弱守卫和红雾环境的影响后，再尝试挑战。”伊森做出了后续的行动规划，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华莱士，“华莱士，你的能力有办法针对这种怪物吗？它的恢复机制很麻烦，我们缺少控制。”
华莱士闻言，沉思了片刻。他并未直接参与对抗守卫，但通过伊森等人的描述，已经对敌人有了基本的印象。
“有一些思路，下次换我参加战斗，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能起到决定性作用。更多是创造机会，减少你们的压力。”他缓缓开口。
他的能力不在于绝对的力量压制，但好处就是足够灵活，可以巧变。
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兵之道，变化万千。
伊森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这时，伊森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低头不语，努力消化着华莱士之前塞给他的一大堆游戏资料，显得有些大脑过载的阿维达斯。
“那么，”伊森脸上浮现出那副惯常的，令人容易放松警惕的微笑，“阿维达斯，我们来聊聊你吧。看了这些资料，又听了我们刚才的战斗，你对这轮游戏，有没有产生什么自己的想法或者猜测？不必顾虑，大胆说出来。有时候，我们这些老玩家的思维容易陷入定式，反而需要新鲜视角来提醒。”
阿维达斯愣了一下，从纷繁的信息中抬起头：“我吗？抱歉，队长，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实在想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想法。”
“不过，我们既然是一队的，而且我也加入不了战斗，那我的精力会主要放在整理游戏资料上面，说不定到时候正式游戏就会用上......还有！”
说着，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带着点肉痛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了属于自己的那四瓶圣泉水，递向伊森：“还有这个。你们在前面战斗的人风险更大，这些应该由队长你来统一分配，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很好的想法，资料吃透了，确实说不定能在正式游戏里为我们带来关键优势。”伊森赞许地笑了笑，没有推辞，接过了圣泉水，“至于想法，不着急，随时有了随时告诉我们。记住，我们现在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他没有从阿维达斯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并不急躁，更不想在此时施加压力吓到对方。
尽管从这短暂的接触中，伊森已经隐隐判断出，这位新人最后选择加入复仇日的可能性并不高。
但即便如此，除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主动将对方推向互助协会那边。
一个沃尔夫已经让互助协会实力大增，还要再加人？复仇日面临的压力够大了，尤其是团队内部还有朴敏宇这样有不少自己想法的存在的情况下。
这把，能拿个普通结局就算大成功。
伊森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