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高低起伏，从村子几乎每一栋还亮着灯的房屋里传来，交织成一片交响曲。
疯了！全都疯了！
阿维达斯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村路中间。
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貌似是碰上......超凡事件了。
“总不能是、我一不小心穿越进什么本子剧情了吧？！或者是某种烈性药物泄漏？”
“这超凡事件，也太他妈不正经了！”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虽然内心深处，作为一个正常且精力旺盛的男人，他很难说得上完全讨厌这种氛围，但当它真实发生，且可能危及自身时，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后怕。
他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立刻做出决定，去警局，村子就有个小警务站。
他重新启动车子，朝着警务站的方向开去。路上，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理应被黑暗笼罩的克尔纳韦考古发掘区方向。
嗯？
只见那个方向，漆黑的夜空中，竟然高高升起了一簇火焰。
那火焰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橙红色，好像混合了铁锈与血液的暗红，静静地在空中燃烧扭动，感觉极其不科学。
恍惚之间，阿维达斯仿佛从那团暗红火焰摇曳的轮廓中，看到了一张模糊巨大，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人脸，对方正望向村庄，或者说，望向这片土地。
“！”
阿维达斯吓得浑身一哆嗦，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
火焰依旧在远处燃烧，但那张诡异的人脸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他过度惊吓产生的幻觉。
他不敢再看，猛踩油门，很快就看到了警务站微弱的灯光。他胡乱地将车停在门口，甚至没熄火，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准备冲向那扇象征着秩序和安全的大门。
还没等他推门进去，警务站的门就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一个目测至少三百斤的女警，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双眼冒着骇人的粉红色光芒，瞳孔几乎变成了桃心形状，脸上带着狂热到扭曲的笑容，张开双臂就朝他扑了过来。
“我的好宝贝！可想死我了！让我抱抱！”
她的声音亢奋，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卧槽！！是想我死了吧！”阿维达斯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哪里还敢进去。
他在莱塔那里已经见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狂热状态，并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眼前这位目测战斗力是莱塔三倍以上的女壮士，两个他绑在一起也打不过啊！
求援的希望瞬间破灭。他再也不抱任何幻想，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缩回车里，砰地关上车门，在女警硕大的身躯扑到车窗上的前一秒，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旧车发出悲鸣，轮胎在雪地上空转打滑了一下，随即猛地蹿出，将那狂拍车窗的粉红眼女警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朝着通往维尔纽斯的主路绝尘而去。
直到开出好几公里，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村子的灯光，阿维达斯才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同样颤抖的手点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勉强让他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清醒了一些。
现在情况很明显了。
出于某种未知，极可能与超凡相关的原因，整个克尔纳韦村都疯了。症状表现为无法抑制，极端强烈的冲动。
“见鬼！我手机还扔在家里充电！”阿维达斯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没有手机，他无法联系外界，也无法上网查看新闻，确认其他地方的情况。他根本不敢回去拿，天知道村子里现在是怎样一番可怕景象。
他怕被吸干。
他隐约回忆了下时间，从出门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应该是凌晨四点多。
现在，他该往哪里求助？
从克尔纳韦到维尔纽斯大约几十公里，沿途基本是乡村公路，散落着一些更小的村庄和零星的庄园，人口稀疏。就连克尔纳韦本身，在旅游热潮的帮助下，现在也只是个不到千人的小村。
他慢慢冷静下来，一边开车，一边思考对策。
他决定先从顺路的村子经过，听听动静。如果看起来正常，就想办法借个电话报警或联系外界。如果也不正常......那就只能直奔维尔纽斯了。
最坏的情况他不敢深想，如果作为首都，拥有五十多万人口的维尔纽斯，也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症状所影响。那将是怎样一番无法想象的场面。
但为什么自己好像没受影响？虽然也感觉精力过剩、有点兴奋，但远没有到莱塔和那个女警那种完全丧失理智的程度。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贤者时间比较强大？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不对劲啊......”阿维达斯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匆忙逃出来，他只胡乱套了条裤子、一件衬衫和那件没穿好的薄外套，脚上甚至只穿了室内拖鞋。车窗也一直开着一条缝。
这可是立陶宛十二月的凌晨，户外气温至少在零下。
“怎么一点不觉得冷？”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温热，甚至因为刚才的紧张和驾驶，还有点微微出汗。车窗灌进来的寒风，吹在脸上，竟然感觉凉爽宜人，丝毫没有刺骨的寒意。
他愣住了，随即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这暖意可能就跟那些症状有关”他喃喃道。
这股莫名的温暖似乎只影响生物体？他看向车窗外，道路两旁、田野里，积雪依然存在，在车灯照耀下反射着白光。
怀着忐忑和侥幸，他一路驶向维尔纽斯。途经了几户路边庄园和一个小村落，他都没敢下车。因为暖意没有消散，那些房屋里，也隐约传出类似克尔纳韦的声响。
直到靠近维尔纽斯郊区，城市的光晕出现在天际线，阿维达斯才感觉身上那股莫名的暖意开始逐渐减退消散，车窗外的寒风重新带来了刺骨的冰冷。
“呼——”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赶紧关上了车窗，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维尔纽斯，暂时还是正常的吧？
他不敢确定，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按照记忆，朝着市中心一个较大的警局开去。终于，他将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警局门前的路边，踉跄着冲了进去。
深夜的警局大厅灯火通明，但人不多。值班的警员只有寥寥四五个，而且大部分都是男性。看到这个比例，阿维达斯稍微松了口气。
有一说一，他就没有像今天这般怕过女人。而眼前这男女比例，就算那该死的症状蔓延到了这里，一时半会儿大概也匹配不到他身上——他希望如此，有福兄弟们享就好，不用预着他。
“警官！警官！出大事了！克尔纳韦！整个村子都疯了！”阿维达斯冲到接待台前，刻意表现出特别紧迫的样子，希望能够得到足够的重视。
值班警员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信任。
一个衣衫不整、满身烟味、光脚穿着拖鞋、看起来精神也不太稳定的男人，半夜冲进来说一个村子的人都疯了，这听起来更像是嗑了或者精神疾病的胡话。
不过，他们还是保持了基本的职业素养，没有立刻赶他出去。
“冷静点，来，先进来喝杯热可可吧。你再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克尔纳韦怎么了？但你想清楚，报假警可是要承受代价的。”
一名中年男警示意他先坐下冷静。
阿维达斯深呼吸一下，将情况简单说了出来。
警察眉头紧紧扭在一起，啥玩意，你冲昏脑袋了吧？
“你们应该有办法去验证，我说的是真的！”阿维达斯完全没有了以往的不正经，现在的他，不想开任何一句玩笑。
中年男警对另一个女警点点头：“鲁塔，你现在这里照看一下这位先生，洛卡斯，跟我去联络克尔纳韦的警务站。”
阿维达斯见留下看着自己的，是唯一的女警，虽然对方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严肃，但他还是大惊失色，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指着那位女警，对着准备去核实情况的男警喊道：“不！别让她看着我！换、换个人！男的！我要男的！”
这个过激的反应让几名警员都皱起了眉头。那名女警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还觉得这家伙长得挺不错的。
“先生，请你冷静点。坐下。”中年男警语气严肃了一些。
“不行！你们不懂！她！她们现在很危险！”阿维达斯激动地比划着，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难道说“她们会像野兽一样扑上来把你吸干”？
两名男警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中年男警对年轻男警使了个眼色，年轻男警走了回来，代替女警的位置看着阿维达斯，女警则起身跟中年男警离开。
“好了，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点。”年轻男警倒了杯热可可给他，语气放缓。
阿维达斯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大口，感觉干渴的喉咙稍微好受了点。
他整理思绪，开始从莱塔的异常、再到全村诡异的声音、警务站女警......尽可能详细地描述，虽然很多地方听起来荒诞不经。
警员一边记录，一边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并不相信，但也没有打断。
就在阿维达斯说到路上的事情时候。
一道信息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出现。
“...游戏？入场？什么鬼......”他愣住了，话语卡在喉咙里，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可不等他完全回过神来，消化这些信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警局光滑的地面，一股熟悉的暖气，缓缓开始从地下冒了出来，透过鞋底，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脚心，爬上他的小腿......
阿维达斯浑身僵硬，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向面前还在等待他继续叙述，对他突然的呆滞感到不解的男警，最后，目光缓缓移向警局那扇关了起来的大门。
他的脸色，在警局明亮的日光灯下，一点一点地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嘴唇哆嗦着，吐出了音节：
“哦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