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衣落地,用暴力扯开舱门,确认里面头晕目眩、魂飞魄散的几名机组人员和记者没事,只是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止不住地颤抖和干呕。
见此泷衣不再关注,立即升空,望向爆炸发生的地点。
那里,刺目的白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缓缓升腾,连接天地的的巨大蘑菇云,以及下方的焦黑巨坑。
空气灼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很快,泷衣落在了巨坑边缘。
脚下的地面滚烫,冒着丝丝白气。她目光快速扫视着坑内和周围,寻找着任何生命的迹象,同时不断向隼人发送询问信息,但没有任何回复。
“吼。”旁边的白虎低吼一声,嗅嗅鼻子,用脑袋指了指地面。
泷衣走过去,只见焦黑的地面上,半掩在灰烬中的是一个变形但依稀可辨的机车把手。
她精神一振,立刻在附近扩大搜索范围。很快,更多的机车碎片被发现,散落在这十几米的区域内。
看到这些碎片出现在爆点外围,泷衣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隼人没有被直接被卷入到毁灭性能量中,而是被冲击波抛飞了一段距离。以他的体质和对火焰的抗性,加上机车作为缓冲,生存的几率大大增加。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几乎与周围焦土融为一体,微微隆起的土包。
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是由大量融化后重新凝结的金属碎片、干涸板结的暗红色血痂以及被高温烧结的泥土,一同堆砌而成的一个茧状物。
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蜷缩在其中,一动不动,通体焦黑,仿佛刚从窑炉里捞出的陶俑,惨不忍睹。
而在土包旁边的地面上,安静地躺着一颗殷红如血的珠子。
泷衣认得这东西。这是她之前帮助隼人融入他烈焰战车的那颗血珠子。
看来在爆炸发生的生死关头,这颗珠子激活了某种能力,汲取了鲜血形成了一层防护屏障,配合机车本体,硬抗住了那毁灭性的冲击。
即便如此......看着隼人那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肉的焦黑身躯,泷衣也能想象到他承受了何等恐怖的伤害。
“他交给我。”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池田锐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手中拿着几瓶圣泉水。
“好。”泷衣点了点头,让开位置,问道:“岛找到了吗?”
“嗯,卢杜和上杉正在照顾。他伤得很重,但骑士及时给他喂下了重塑丹,保住了性命。系统丹药的效果很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池田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隼人身边,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清理开他脸部焦黑板结的污物,露出一个勉强能称为嘴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连灌了两瓶圣泉水下去。
泷衣闻言,沉默了片刻。
这场行动,互助协会全员出动,野比被打出锁血传送走,大岛胸膛被贯穿,濒死,花费了一百积分救了回来,隼人现在浑身焦黑,伤势也不会轻......三人重伤,代价可谓惨烈。
虽然这是协会内部投票通过的决策,但她也知道,上杉和隼人当时投下赞同票,更多是出于服从多数和履行公会宗旨的考量,而非完全认同介入。
尽管...他们也并不想武力介入,可他们却没能想到朴敏宇的激烈反应。
不知这又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傲慢。
如今,便是为这傲慢付出惨重代价。
至于她自己......
泷衣的目光投向远处依旧混乱的城市天际线。
她从小就对人心的细微变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洞察,总能察觉那些隐藏在笑容、客套话、不经意举动背后的真实意图和情绪。
这种天赋,让她早早看透了成人世界的虚伪与复杂,也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难以消除的疏离感。仿佛自己只是个隔着玻璃,冷静观察水族箱里鱼儿游动的旁观者。
直到游戏降临,她获得了力量,发现在战斗中,在刀锋斩开斩断敌人、斩向未知强敌的瞬间,那种疏离感才会如冰雪消融。
世界在她面前褪去了那层模糊的纱罩,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鲜活,充满挑战与趣味。每一场战斗,都是对自我、对技艺、对生死的直接对话。
因此,她对世俗的权力财富名声毫无眷恋。
她遵循的,不过是更早时候,那个还没有被世界复杂规则污染的自己所养成的最朴素的善恶观。
不欺凌弱小,不滥杀无辜,守护总会有美好事物的人间。至于协会的决策,只要不妨碍她继续追求战斗的极致,那么......随波逐流,也并无不可。
她不想,也不必,与那个秉持简单信念的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我应该早点使用能力的。”泷衣轻声道。
池田大约知道泷衣有必杀能力:“战斗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完全料敌先机。”
“而且这次行动,也不是全无收获。”池田锐确认圣泉水开始起作用后,站起身,看向泷衣,缓缓说道,“至少朴敏宇想要做的事......我大概知道了。”
“他,是希望有我们出现的。哪怕,他想要杀死我们。”
池田的话不太好懂,但泷衣能听明白。
朴敏宇厌恶互助协会的阻拦,视之为碍事者,但内心深处,或许又隐隐期待着有人能出现,来阻止他在这条复仇之路上狂奔,甚至......终结这场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痛苦轮回。
只是问题在于如何终结。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会战斗,用尽全力,不惜同归于尽,来验证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泷衣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微动,看向旁边的白虎。
只见白虎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虚幻,它身旁的空间也产生了细微的水波状扭曲,应该是召唤时间快要到了。
泷衣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两瓶圣泉水,递给白虎。白虎灵性地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哼唧,低头叼起两瓶圣泉水,然后纵身一跃,矫健的身影融入了那片撕裂开的空间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泷衣收回目光,朝池田点点头,多看了隼人两眼,随后双翼一振,整个人冲天而起,朝着不远处的首尔塔飞去。
泷衣刚离开没一会儿后。
地上那焦黑的土包微微动了动,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我、咳咳咳!”
隼人艰难地睁开了被血痂糊住的眼睛,一张嘴,就喷出了一大股带着灰烬的浊气,喉咙和肺部火辣辣地疼。
一瓶打开的圣泉水递到了他嘴边。
池田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看来,可以省下一颗重塑丹了。”
隼人就着池田的手,贪婪地喝了口清凉的圣泉水,感觉一股亦暖亦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开始修复他灼伤的内腑和干涸的皮肤。
他缓过一口气,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池田锐面无表情,语气陈述事实,“那种程度的爆炸,我已经做好替你收尸的准备。”
“......”
隼人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啊呵呵......我除了快之外,还很硬、很耐高温,你不知道吗?而且......”他喘了口气,“会长......之前给了我两张替身纸人...虽然挡不全,好歹能分担掉最致命的一部分伤害...可惜,就两张,一下全用光了。”他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又努力转过头,看向身边散落一地,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机车碎片,哀叹一声:“啊......车子更可惜。跟了我这么久,都有感情了。换一辆新车,磨合期还挺长的,感觉都不对劲。”
他试着动了动焦黑的手指,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咳咳,话说...我怎么感觉,咳出来的气...有股烤红薯的味道?还是烤焦了的那种。”
池田锐看着他还能不停抱怨吐槽,确认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而且精神状态恢复得很快,便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备用衣服,放在他身边。
“官方救援的人快到了,我先走了。你自己能行?”
“哎哎!等等!”隼人连忙叫住他,急切地问道,边问边用还能动的手臂比划着,“岛!岛他怎么样了?我冲过来的时候,看到他这里被朴敏宇那家伙,掏了那么老大一个洞!”
按他比划的那个尺寸,奥特曼来了都得亮灯。
池田锐看了一眼他夸张的比划,平静回答:“系统的丹药,运用得当,没那么容易死。”
“我知道啊!可那也得有积分换啊......”游戏第一穷鬼,积分长期见底的隼人,闻言忍不住吐槽。
重塑丹?那玩意他只在游戏商城里瞻仰过价格。
隼人换上一身衣服,看看自己黑不隆冬的双手,啧啧两声:“就我现在这纯黑色,好在华莱士没来,不然我死定了。”
看到他还如此有精力吐槽,池田锐算是彻底放心了。
感觉......就算再来这么一波爆炸,这家伙应该也能扛得住。池田锐心中默默想道——至少,他那张嘴肯定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