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种强行扭转他人意志,把人变成疯狂傀儡的能力,实在让她从心底感到排斥和寒意。
“嘶......这么说来......”上杉忽然想起村正泷衣在之前的交流中提到过的一个大胆猜测,现在看来,既然结衣的能力是能修改人的认知,那富士山废墟发生的事,岂不是真有可能是她做的?”
但转念一想,她又摇了摇头。那个时间节点,结衣明明在伦敦,这一点有明确的证据,除非她的能力还具备极强的持续性,能让她提前布置好一切。
可她的动机是什么?制造这么大的灾难,对她有什么实际收益吗?
而且,结衣刚才就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使用了这个能力......她明明可以不用的,只要不用,其他人就很难知道她的能力如此诡异。
这反而更像是一种坦荡?一种“即便你们知道,我也无所畏惧,因为这事不是我做的”的姿态?
上杉越想越混乱,从利益和逻辑上,她确实想不通结衣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而结衣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头望着远处神花绽放的红光,以及天空中那尊庞大的巨鲸阴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嗡!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动,以各个神花节点为中心,陡然席卷了整个品川区。
旋即,所有神花齐齐爆发出炽热的红光,紧接着,公园塔的主神花也遥相呼应,红光大盛,竟将天空巨鲸的黑色肚皮都染成了暗红色。
天空之上,那庞然存在似乎感受到了下方升腾而起的磅礴力量,发出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躯体微微扭动,像是在忌惮,又像是在愤怒。
率先发难的,不是公园塔的主花,而是其他节点那已然半绽放的彼岸神花。只见几道巨大的红色光柱自下而上,精准地轰击在巨鲸那无边无际的腹部。
“呜——!”
巨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光柱击中的部位,那如同山脉褶皱般的漆黑皮肤瞬间被灼烧出巨大的焦黑伤口。
粘稠的黑水从伤口处决堤倾泻而下,在空中形成一道无比壮观的黑色瀑布,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
好在,黑水坠落的地方靠近大海,砸落地面后,迅速汇聚成河流,流入东京湾,没有对城区造成更大的破坏。
受此重创,巨鲸体表那些原本用于喷吐胎卵的无数孔洞深处,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光。
下一刻,数不清的眼珠从孔洞中缓缓浮了出来,每颗眼珠后方都连接着一根像是视神经般的黑色肉线,与巨鲸本体紧密相连。
无数只眼珠齐齐转动,无情地注视着下方正在绽放的彼岸花,所有眼珠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嗤嗤嗤嗤!
数以万计的黑色射线从眼珠中喷射而出,如同暴雨般朝着彼岸花覆盖而下。这景象,犹如神话中百眼巨人的愤怒,足以将一座城市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面对这骇人的攻击,彼岸花苞蕾周围的红光愈发凝练,组成了一道坚实的红色屏障。
黑色射线撞击在屏障上,爆开团团暗影涟漪,发出密集的灼烧声,却难以寸进。
绝大部分射线被屏障轻易抵消,偶有漏网之鱼穿透屏障,击打在花瓣上,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瞬间便被花瓣自身蕴含的磅礴生命力修复。
巨鲸这看似毁天灭地的反击,根本无法阻挡彼岸花绽放的脚步,甚至连让神花继续攀升的速度减缓一分都做不到。
显然,这招的威力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强,要是真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它早就第一时间用了,也不会等到神花绽放才出手。
地面各处节点,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这一幕的守军和民众,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挡住了!神花万岁!”
“干碎那个大家伙!我们有救了!”
“赢了!我们真的能赢!”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每一个人,有人相拥而泣,有人挥舞着武器呐喊,还有的人跪在地上,对着神花的方向虔诚祈祷。
被恐惧压抑得有多深,欢迎就有多雀跃。
唯有某处节点附近,野比智良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在他的视界中,巨鲸头顶那长得令人绝望的血条,在遭受了神花的重击后,几乎没有减少多少。
这点伤害,相对于它庞大的血量总量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
“这样下去......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野比低声呢喃,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烈焰独角兽,疲惫的独角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焦虑,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独角泛起淡淡的白光。
野比拿出一瓶圣泉水,独角兽立即眼睛发光,哈喇子都要流下来,满脸写着哥们快点。
喂独角兽喝完这瓶圣泉水后,天空那半开半合的节点神花,终于抵达了巨鲸的下方。
在城市的上空,数朵巨大无比的彼岸花悄然舒展花瓣,绽放出一道绚丽的流彩光芒,比任何烟花都要夺目,将被遮蔽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赤红。
下方的欢呼声再次升级,连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士兵们,也忍不住放下武器,抬头仰望这震撼人心的景象。
紧接着,在巨鲸痛苦的悲鸣声中,彼岸花那长长的花蕊配合着从下方蔓延上来的藤蔓,向着巨鲸的身体缠绕而去。
野比清晰地看到,那些攀附上巨鲸的枝蔓,很快就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黑色,黑色顺着藤蔓缓缓向下流淌,像是被强行注入了大地深处,只是在神花的红光掩盖下,并不明显。
“所以,这是把巨鲸蕴含的负面情绪强行吸纳,镇压在大地里吗?倒是和石地藏的方式有点像。”
野比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忧得到了证实。
其实在经历了石地藏封印和冰封开膛手巨人的事情后,他就已经明白,负面情绪源于人心,根本无法彻底抹去,只能找个地方暂时镇压。
这种做法,说到底就是相信后人的智慧,把问题留给未来。
“希望后人到时候不要又在拼命寻找我们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办法,来解决再次爆发的危机......因为我们这些老祖宗,也没有真正的好办法啊。”
野比苦笑着摇头。
无论是白衣面具的石地藏、冰封开膛手巨人的白龙,还是现在的神花,都并非出自他们这些人的手笔。
他们顶多算是个躺赢狗,撑死了也就是个辅助。真正解决危机的,从来都是这些未知的神秘力量。
在别人眼中,他们是高高在上,力量深不可测的超凡,但了解越多,敬畏才越多,他们的力量,比起真正的伟力,不值一提。
天空中,巨鲸的悲鸣连连回荡,与下方人群的欢呼形成鲜明的对冲。
地面上的怪物像是失去了力量源头,开始纷纷崩溃消散,化作一滩滩黑水。
一些躲在避难所里的民众,听到外面的欢呼声,也小心翼翼地跑了出来,望着天空中神花与巨鲸的对峙,脸上满是庆幸与激动。
终于,公园塔顶端的主神花,也开始了真正的绽放。
它的尺寸比任何神花都要庞大,光是花苞就像一栋高楼。此刻,这高楼缓缓展开花瓣,艳红的花蕊逐渐显现,散发出更加磅礴的能量波动。
“地面!地面怎么在动?!”
公园塔节点的士兵突然惊呼起来。众人低头望去,只见被黑雨浸润的大地竟然开始微微蠕动,紧接着,一朵朵细小的花苗从泥土中钻了出来,迅速连藤结枝,绽放出一朵朵鲜红的彼岸花。
其他节点也纷纷响应,刹那间,无数彼岸花在品川区四处蔓延,迅速形成一片赤红摇曳的花海。
而天空中,明明巨鲸的血量还有很多,可它的气息却变得极其衰弱,再也没有了之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终于,直到神花的花瓣将巨鲸的一大部分身体完全包裹,然后缓缓向下牵拉,巨鲸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发出一声声无力的悲鸣。
欢呼的人们声音慢慢变低,脸上的喜悦被震惊取代,忍不住吞咽唾沫,眼睁睁地望着那可怕的庞然巨物被神花一点点牵拉而下,名副其实的黑云压城。不同的是,这黑云是实实在在的怪物躯体。
“不要害怕!不要慌乱!这是神花给我们的考验!神花不会伤害我们的!”一个已经成为狂信徒的中年男人站在高处大喊,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
可更多的人还是下意识地躲回了掩体,瑟瑟发抖。这场景实在太过骇人,哪怕知道大概率神花是在保护他们,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
最终,巨鲸被牵拉到了距离地面不过两百米左右的高空。
在这个高度,其压迫感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整个品川区压扁。
此刻,密密麻麻的彼岸花藤蔓已经如同无数巨蟒,将其底盘彻底覆盖包裹,形成了一个由植物构成的巨大托网,黑色的液体顺着这网路不断流转。
巨鲸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悲鸣,然后,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它那庞大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地、彻底地......消散了。
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由彼岸花藤蔓编织的天空之网中。
与此同时,在临近东京湾方向的天空藤蔓丛中,一部分藤蔓的末端骤然裂开,喷涌出清冽水流,水流起初细小,迅速变大,最终形成了一道宏伟,好似从云端垂落的巨大瀑布,轰然注入下方的海湾,水声轰鸣,雾气氤氲,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而天空之中,那厚重黑云,也随之缓缓消散退去。
已是黄昏的温暖日光,洒落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
这场从早上持续到日暮的,关乎数十上百万人生死的战斗,就在神花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举动中,落下了帷幕。
众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直到感受到夕阳的温暖,看到身边幸存的同伴,才真切地意识到,战斗结束了,他们活下来了。
而这时候,地面的彼岸花停止了扩散,刚好将各个节点附近的区域完全覆盖。
从高空俯瞰,就是一个个圆形的鲜红花海。
而抬头仰望,天空被连成一片的藤蔓分割成了许多小块。几株神花高耸入云,安然伫立在花海中央,散发着柔和的红光,长条的花瓣上挂着许多露珠。
他们这些人类在这里像是外人,像是闯入了某片巨大的森林之中异域来客。
不用想,以后彼岸花,绝对就是品川区的区花了。
野比智良弯下身,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彼岸花的花瓣。
花瓣冰凉,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抬头望向远处天际流淌的瀑布和交织的藤蔓,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完全消散。
“镇压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啊......”他轻声呢喃,“希望这一天,不要来得太早。”
公园塔下方,村正泷衣收刀,看着脚下花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隼人骑着机车在花海间穿行,看着路边欢呼雀跃的民众,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朝天空大吼:“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喝一杯了!”
而悬浮在半空的结衣,看着下方的景象,依旧面无表情。
她只是对上杉点点头,没有什么交流,坐着魔毯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