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声中，学员们用树棍敲着搪瓷缸打拍子，竟哼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变调版。
“来真格的！“赵为国突然抽出手枪朝天棚射击，子弹嵌进洞顶的横梁。
学员们瞬间散开，有人抓起煤油灯改装的信号灯，有人用算盘噼里啪啦计算弹道，那个戴眼镜的长工竟扑到沙盘前用身体护住沙土图。
何荣光注意到，每个学员的后腰都别着两颗手榴弹，引信露在外面便于快速投掷。
“这是日常测验。“赵为国接过学员递来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晒干的蒲公英，
“上个月有个学员刚学会用地图，就带着民兵端了一个土匪窝——用的是给牲口画草场的法子标路线。“
旅指挥拿起学员们用油纸包着的“教材“——竟是用日军宣传单背面抄写的《论持久战》，纸页间夹着晒干的酸模叶，充当书签。
他翻到某页，看见“兵民是胜利之本“旁边画着个背着锄头的民兵，锄头柄上还缠着红缨。
“团长！“突然有个女学员冲进窑洞，鬓角别着的不是常见的野花，而是枚磨得发亮的弹壳，“您上次说的'地雷战'战术，我们琢磨出改良版了！“
她摊开手掌，里面是用农具零件拼成的简易触发装置，齿轮间还沾着新鲜的机油。
何荣光望着这群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初到延安时见到的抗大学员。
但此刻眼前的场景更让他震撼——没有像样的教室，没有印刷的课本，甚至没有干净的制服，却有比任何军校都旺盛的求知欲。
当那个货郎学员用算盘演示如何计算迫击炮射程时，竹制的算盘珠碰撞声竟像极了战场上的枪声。
“老赵，“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哪是办培训班？分明是在给鬼子挖坟场！“
赵为国笑着往火塘里添柴，火星子溅在他裤腿上，丝毫不以为意：“领导，这些娃子以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现在在这里学习本事。等他们结业进入军队，那就是储备干部，回到各村镇——那就是民兵骨干！“
“我们队伍里面的干部也会定期来学习的。”
“这也是我们130团保持战斗力的办法！”
“好！这培训班办得好！”何荣光夸赞不已。
“各位领导，接下来就是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石门镇最为核心的一部分！”赵为国带着何荣光等人离开，坐上了汽车，还跟着卡车、摩托车，组成一个车队，离开石门镇。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道驶入野狼沟。
两侧峭壁上，藤蔓与伪装网编织成天然屏障，若非车轮碾过暗藏的铁板发出声响，谁也不会察觉下方埋着防坦克壕。当吉普车停在布满苔藓的岩壁前，赵为国按动树桩上的凸起，半人高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幽深的隧道。
“这是兵工厂的主入口。”赵为国点亮电石灯，石壁上每隔五步就嵌着伪装成石块的通风口。
转过七道弯，豁然开朗的地下空间让众人屏住呼吸：成排的机床正在切割枪管，飞溅的火星映亮墙上“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有了铁有了钢，我们自己造”的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