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老同学杨芸芸她家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疯狂。
她哥杨浩像红了眼的赌徒，在手机上疯狂点击，申请着一个又一个网贷APP。
她嫂子李丽则不停地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声音从最初的恳求，逐渐变得歇斯底里。
“三姨！你就再借我两万！我保证下个月就还！”
“表哥！我真的急用！求你了！就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同学会我是没脸去了……但我真的需要钱……你说什么？高利贷？不不不……我不是去赌……”
杨芸芸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想起程旭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想起他昨晚在语音里那种慵懒而笃定的语气。
“照我说的做，回本……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这个家里回荡，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下午一点半。
经过近乎疯狂的搜刮，杨浩终于从最后一个网贷平台借到了三万块钱。
“凑齐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一百零一万！我们凑到了一百零一万！”
李丽扑到电脑前，手指颤抖着操作股票交易软件。
登陆，找到航齿前进，当前股价9.35元，涨幅3.2%。
“买！全部买进！”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满仓！梭哈！”
杨浩也扑过来，两人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一百零一万资金，分成几十笔小单，像饿狼扑食一样，疯狂地涌入航齿前进的买盘。
交易成功！
持仓界面刷新出来：
证券名称：航齿前进
持仓数量：108，021股
成本均价：9.34元
当前股价：9.38元(+3.5%)
持仓市值：1，012，000元
浮动盈亏：+4，300元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看着那刺眼的红色+4300，李丽和杨浩同时长长地，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
仿佛完成了一场生死搏杀。
“买了……全买了……”李丽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一百零一万……全进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同样瘫在椅子上的杨浩，突然咧嘴笑了，问道：“老公……我们……我们这次一定能回本……对吧？”
杨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航齿前进的分时图。
股价在9.40元附近小幅震荡，涨幅维持在3.5%左右。
没有涨停。
甚至没有冲击涨停的迹象。
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在三个多点的涨幅区间里，像条死鱼一样趴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的铃声准时响起。
航齿前进的股价，定格在了9.41元，涨幅3.85%。
全天最高价9.48元，最低价9.28元，振幅不到两个点。
成交量温和放大，但远没有妖股那种暴量拉升的气势。
就像……
就像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股票，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走出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涨幅。
“结……结束了？”李丽的声音有些发飘。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收盘字样，盯着那个3.85%的涨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狂热，逐渐变成了一种茫然。
然后，是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涨停？”
她猛地转过头，抓住杨浩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问道：“芸芸她同学不是说……不是说能帮我们回本吗？”
“可是回本需要连续涨停啊！为什么今天……今天才涨了三个多点？”
杨浩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看着账户里那一百零一万的持仓，看着那区区七千多块的盈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一百零一万。
这其中，有他们夫妻攒了多年的积蓄，有爸妈压箱底的养老钱，有从亲戚那里借来的，有信用卡套现的高息负债，有网贷平台的砍头息贷款……
如果明天……
如果明天航齿前进不像她老同学说的那样开始涨停，反而像洸线传媒一样暴跌！
那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
“不……不会的……”杨浩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在安慰老婆，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芸芸她……她同学预测得那么准……他说能回本……就一定能……”
“可是他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涨停啊！”
李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说道：“万一……万一是下个月呢？下个季度呢？我们能等得起吗？那些网贷下个月就要还了！利息高得吓人啊！”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还在自我安慰的杨浩。
是啊！
芸芸同学在微信里，只说航齿前进能帮他们回本，可没说什么时候。
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他们等得起吗？
那些高息的借款，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这个认知，让杨浩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芸芸！”
李丽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到缩在沙发角落的杨芸芸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
“给你老同学发消息！快！现在就发！问他！问他航齿前进什么时候开始涨停！问他我们该怎么办！”
杨芸芸被她摇得头晕眼花，脸色惨白：“嫂子……我……”
“发啊！”李丽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尖利得像要撕破喉咙，说道：
“现在！立刻！马上！告诉他，我们已经按他说的，把所有钱都买进去了！一百零一万！全买了！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可是……可是之前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杨芸芸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李丽几乎是在咆哮，催促着，“我们现在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他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芸芸你快给他发消息啊！”
在嫂子近乎癫狂的逼迫下，杨芸芸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程旭的联系人。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她骂他是大骗子，他说航齿前进能帮她们家回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杨芸芸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了许久，才打出一行字：
“程旭，在吗？我们把所有的钱都买进航齿前进了。我我我……我嫂子让我问你，能告诉我们，这只股票什么时候开始涨停吗？我们真的很急……”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杨芸芸愣住了。
李丽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李丽抢过手机，死死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声音都变了调。
杨芸芸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他把我拉黑了……”
“什么？！”李丽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拉黑了？他把你拉黑了？为什么？凭什么？！”
她疯狂地点击屏幕，再次发送消息。
还是红色感叹号。
拨打语音通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拨打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程旭，那个昨晚还信誓旦旦说“给你们家一个交代”的老同学，那个被他们奉为股神，财神爷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
拉黑，关机，人间蒸发。
“不……不会的……”李丽瘫坐在地上，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屏幕摔出一道裂痕，绝望的说道：
“他不能这样……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要帮我们回本的……”
杨浩也冲了过来，抢过手机，不死心地继续拨打。
同样的结果。
“王八蛋！畜生！骗子！”杨浩终于崩溃了，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他骗了我们！他又骗了我们！”
“一百零一万……全没了……全没了……”李丽的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突然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极其怨恨的光芒，死死盯着杨芸芸，说道：
“芸芸你怎么这么蠢？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跟他发消息？你要是早发消息，我们早知道那个大骗子把你拉黑了，我们就不会这样借钱撸网贷，满仓梭哈了！”
“嫂子！我我我……！”杨芸芸也是瞬间傻眼懵圈了，怎么又开始抱怨怪她呢？！
还有程旭那个大骗子，他他他……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给拉黑的啊？
程旭那个大骗子，这次不该又是骗她坑她们家的吧？
如果今天冲进去的航齿前进，跟洸线传媒一样也是一个巨坑，她们现在满仓冲进去，那得血亏成什么样子啊？
一时之间，杨芸芸心里也是又慌又逼，慌逼得紧！
“够了！”一直沉默的她爸终于爆发了，一把将李丽拉开，喝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到底是亏还是赚，等明天不就知道了？！”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哭泣，和粗重的喘息。
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这个家，也像这天色一样，一点点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一百零一万，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而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那个被他们又爱又恨的程旭。
此刻正在外滩27号会所，临江包厢。
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程旭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陶婉身上扫视。
陶婉则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维持着冰冷强势的姿态。
但程旭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女人在紧张。
她的呼吸比平时稍快，交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那双凤目虽然依旧锐利，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急切。
她在等。
等程旭开价，等程旭把那些好东西交出来。
可程旭偏偏不急着进入正题。
“陶总今天这身打扮……”程旭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很漂亮，很有韵味！比昨天那身死板的职业装好看多了。”
陶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冷声道：“程先生约我来，不是为了评价我的穿着吧？”
“当然不是！”程旭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过，欣赏美是男人的天性！尤其是陶总这样的美人……很难让人不注意！”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了。
陶婉的脸色冷了下来：“程先生，请自，我是来谈正事的！”
“正事？”程旭挑了挑眉，笑得更加肆意，“什么正事？是你想买我手里的那些……小视频？”
他故意在小视频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暧昧地在陶婉身上扫过。
陶婉闻言呼吸一滞，眼眸吃惊的问道：“你手里还有视频？！”
这确实震惊到了陶婉！
她本以为这姓程的家伙手里，只是有洪敏那騒狐狸精的床照。
可是万万没想到，听这家伙的语气，竟然是视频！
这这这……
要是视频的话，那比什么床照的冲击力，就更大了！
“本来就是视频，之前给陶总你的都是上面截图，陶总你没有发现吗？”程旭继续玩味的笑着说道。
“行，价格好商量，开个价吧！”陶婉听了心里更喜，干脆急切的直入主题说道。
“价钱好商量？”程旭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陶总果然爽快，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地说：“我倒是很好奇，陶总为什么对你妹妹的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
“这不关你的事！”陶婉的声音更冷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多少钱，才肯把东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