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报名进入第三日,洛阳城已经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来自九州各地的才子汇聚于此,青衫儒巾者有之,锦袍玉带者有之。
除此之外,甚至还不乏身着短褐、脚蹬草鞋的寒门学子。
各色身影交织,构成一幅鲜活的众生相。
而这也让各地气运从四面八方,不断朝着洛阳城汇聚而来,凝聚在洛阳城之上。
冥冥中,那沉寂在国运之中的鼍龙似有所觉,不时也睁开眸子,扫视着洛阳城。
“不太对劲……”
此时,温彦博身着秘书监丞的青色官袍,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涌动的人潮,眉头却渐渐锁紧。
他手中握着一卷报名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姓名,神色越发凝重。
这几日处理报名事宜,他已然发现了不对劲。
起初只是零星几起争执,或是学子争抢报名顺序,或是因籍贯、出身起了口角,他只当是寻常摩擦,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报名人数增多,这种混乱的迹象愈发明显。
但方才,两名学子为了争夺一个名额,竟当场动起手来。
其中一人出身琅琊王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出手间竟带着一丝微弱的神力。
若非他及时出手制止,恐怕早已闹出人命。
“温大人,又出事了!”
一名主事官员匆匆走上高台,神色慌张,“城南有几名世家子弟与寒门学子起了冲突,他们来历很不简单,直接唤出了法相,恐吓学子,还说科举名额本就该归世家所有!”
温彦博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他快步随那官员赶到城南,只见几名身着华服的青年正围着一名寒门学子,神色倨傲。
他们周身的香火气息比之前那名琅琊王氏子弟更加浓郁,头顶隐隐浮现出模糊的神祇虚影,虽不真切,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不过是泥腿子出身,也敢来参加科举?”为首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其出身清河崔氏,名为崔浩,乃是崔氏这一代极为有名的天骄。
“科举乃国之大典,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染指的?”
“识相的,速速退去,免得污了我等的眼!”
那寒门学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因对方身上的神祇威压不敢上前,只能咬着牙道:“陛下重开科举,便是为了选拔天下才子,不分出身贵贱!”
“你们怎能如此霸道!”
“霸道?”
崔浩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头顶的神祇虚影越发清晰,竟是一尊手持玉笏的文神。
轰!
一刹那,神威如渊!
“我清河崔氏先祖乃上古文神,受万家香火供奉,我等身为后裔,本就该高人一等。”
“这科举名额自然该由我们世家子弟占据!”
周围的寒门学子皆是面露愤慨,却敢怒不敢言。
世家子弟有先祖神祇的香火庇护,实力极强,他们根本无法抗衡。
“放肆!”温彦博沉声喝道,身形一闪便落在众人中间。
他周身浩然气微动,瞬间驱散了那神祇虚影带来的威压,“科举乃陛下亲设,公正公平,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先祖神祇受香火供奉,当护佑苍生,而非助你们作威作福!”
崔浩等人见是温彦博,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甘示弱:“温大人,我等所言句句属实。”
“世家子弟传承有序,学识、底蕴皆非寒门学子可比,科举本就该择优录取,他们本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择优录取,而非择出身录取!”温彦博语气冰冷,“陛下有旨,但凡有才学、肯效忠大隋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可参加科举。”
“你们若再敢寻衅滋事,阻挠科举,休怪我按律处置!”
崔浩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公然放肆,悻悻地瞪了那寒门学子一眼,转身离去。
温彦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忧虑更甚。
他能感觉到,这些世家子弟频频挑衅并非是偶然的事件。
九州世家传承千年,不少家族都有先祖飞升成仙,化为神祇。
此后,这些家族祠堂年年供奉香火,族中子弟自幼受香火滋养,不仅体质异于常人,甚至能借助先祖的力量,得到洗礼和恩赐。
原本这只是世家内部的传承,可如今他们将这份力量带到科举之中,扰乱秩序,甚至恐吓寒门学子,已然违背了科举的初衷。
更严重的是,随着越来越多世家子弟参与科举,他们周身的香火气息相互交织,竟隐隐与九州汇聚的文运产生了冲突。
轰隆!
温彦博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洛阳城上空的文运之气原本如一条奔腾的长河,雄浑而纯净。
可此刻,长河之中却泛起了涟漪,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正是那些世家子弟身上的神祇香火在侵蚀文运。
文运乃是科举的根基,一旦文运动摇,科举不仅难以维系下去,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灾祸,影响大隋的国运。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报忠孝王和牛老!”
温彦博心中念头一闪,当即吩咐手下官员:“好生维持秩序,严禁任何人再动手,若有违抗者,直接拿下!”
“遵命!”官员们齐声应道。
温彦博不再耽搁,转身朝着伍建章的府邸疾驰而去。
……
伍建章的府邸位于洛阳城的东侧,庭院幽深,透着一股肃穆之气。
此刻,他正与牛弘在书房中商议科举的考题事宜,桌上摆满了各类典籍。
“忠孝王,此次科举关乎重大,考题既要考察学子的学识,也要考察他们的品行与抱负,还需避免被人钻了空子。”牛弘抚摸着胡须,缓缓说道。
伍建章点了点头:“牛老所言极是。”
“陛下推行科举,便是为了选拔真正的栋梁之才,考题绝不能流于俗套。”
“我看,策论便以‘如何稳固九州,安抚民心’为题,既考察学子的治国方略,也能看出他们的家国情怀。”
牛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题意蕴深远,甚好。”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匆匆推开,温彦博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忠孝王殿下、牛老,大事不好了!”
伍建章与牛弘皆是一愣,见温彦博如此神色,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彦博,何事如此慌张?”伍建章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