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巧合,听说那温彦博是王通的弟子,或许没能证得三不朽的境界,但看穿我们的掩藏,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一名黑衣学子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釉面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紫气。
随即,他眯起眼睛说道:“王通门下,岂会有泛泛之辈?”
“那温彦博看样子是快证得人仙,成为大儒了,可不好惹。”
“人仙又如何?”
闻言,青衫男子嗤笑一声,很是不屑,指尖金芒微敛,淡淡道:“若非那座边关长城还在,区区人仙,在我等眼中与蝼蚁有何异?”
“更何况,今科取士,本就不是考经义文章,而是验心!”
“咱们真正被拒的缘由……不正是如此吗?”
话音落下。
众人顿时沉默不语了。
有人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可是……掘大隋文运的根啊!”
嗡!
青衫男子指尖金芒骤然暴涨,映得满室生辉。
众人心头颤了下,纷纷沉默了下来。
而青衫男子缓缓起身,推开雕花窗棂,目光投去。
窗外,洛阳城上空乌云翻涌,隐隐有雷光在云层深处游走,仿佛天地亦为之屏息。
一条浩瀚无边的无形长河,在云层裂隙间若隐若现——那便是因科举而汇聚的大隋文运。
“文运如河,断其源者,自当引洪流倒灌!”
青衫男子的声音低沉如钟,缓缓道:“今科若不掀翻那隋二世的谋算,你我还能如何继续存世?”
“别忘了,现在连凌霄宝殿都不愿意掺和九州这趟浑水了!”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微变,似是想到了什么。
“真的到了这一步吗?”有人忍不住凝眉。
“我若是没记错,二十八星宿如今归位的也不过只有那几个,其他的……”
青衫男子轻声打断道:“别指望二十八星宿了,连紫微大帝转世现在都东躲西藏,几乎都要退出这场九州之争!”
“如今,咱们只有重新洗牌,让局势彻底变得混乱起来,然后再从中择一棋而落!”
“但在那之前……”
青衫男子深吸口气,目光一转,望向了皇宫所在的方向,缓缓道:“咱们得先将大隋从云端打落下去!”
……
洛阳皇宫,后殿。
朱雀琉璃瓦上露珠未消,青铜鹤灯正滴着今晨最后一滴冷露,忽被一道撕裂云层的惨白雷光映得通明!
那雷光在琉璃瓦上蜿蜒爬行,如活物般游向殿脊蟠龙吻兽之口。
嗡!
随即,龙目骤然泛起幽青微光,仿佛要活过来似的。
“不愧是皇宫……竟然还有如此古老的禁制存在。”
温彦博在内侍的引路下,缓步穿过垂花门,瞥了眼那龙目,隐隐有一种被凝视着的感觉,顿时了然。
这显然是一种禁制,能够能监察入宫者心念波动,稍有异动便会触发反应。
至于那反应是什么……温彦博倒是也能猜到一些。
传闻蟠龙吻兽可吞纳天雷,化为九霄雷罡,镇压一切不臣之心。
而那道禁制显然是根据这则传闻所设,一旦察觉入宫者心怀叵测,便会引天雷灌顶,直击神魂。
内侍一路将温彦博引到后殿,随即便悄然退下,只余他一人立于殿前丹陛之上。
“陛下这个时候召我前来,究竟是为何……”温彦博垂眸凝望着地上,心绪翻涌而起。
他并不知道杨广为何突然召他入宫,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未有什么疏漏。
想到这,温彦博顿时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让温学士久等了,朕刚才去后面的园林赏景,倒是怠慢了。”杨广身着玄色常服,缓步走来,袖口银线绣的真龙之纹隐现鳞爪,栩栩如生。
“臣参见陛下!”
温彦博连忙拜礼,随后说道:“臣也没有到多久,陛下不必如此。”
杨广抬手虚扶,目光却如寒潭深水般掠过温彦博袖口一道未及掩尽的墨痕,顿时了然。
显然,陈伙野是将人从政事堂带来的。
“温学士能从国子监出来,为我大隋效力,实乃社稷之幸。”
杨广打量着温彦博,这是他第二次见对方,与上一次见到时相比,更多了几分沉稳与锋芒。
很显然,离开国子监对温彦博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不说,至少温彦博是正在朝着另一条路走去。
这也是为何不少人都认为温彦博很可能会成为牛弘之后,九州当代第二位大儒。
“陛下谬赞了,臣不敢!”温彦博垂首谦让,心中思绪却是翻涌。
杨广匆匆将他召入宫中,不可能只是为了当面称赞他两句。
既然如此……
果然,就在温彦博心中思索之时,忽然就听到杨广的话锋一转,淡淡道:“朕听说前不久有几名隋州来的学子,被温学士拒收了卷宗。”
“朕想知道为何。”
话音落下,温彦博顿时怔住,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陛下匆匆将他召入宫中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唔,不对,这件事也不是小事!
忽然,温彦博眸光微凝,若有所思。
陛下特意提到了隋州……楚王杨五道吗?
作为王通的弟子,温彦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执掌隋州军政大权的楚王殿下。
只是,他之前还没将那几名学子与杨五道联系在一起。
实在是温彦博对那几名学子有些猜测,也不认为杨五道这个手握大权的宗室藩王,会跟他们扯到一起去。
“回陛下,臣拒收那几名学子的卷宗,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世家香火的气息!”温彦博缓缓说道。
世家香火的气息?
杨广瞬间便是反应过来,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各家派出来的?”
温彦博摇了摇头,语出惊人的道:“陛下,臣怀疑他们就是各家供奉的香火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