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学生失礼了!”
林云帆咽了咽口水,没想到李纲竟会来的这么快,连忙拱手拜礼,双手微颤。
李纲目光如炬,扫过了屋内的布设,微微点头,有些意外的说道:“老夫还以为你这个纨绔子弟会更加奢靡些,没想到却是如此‘清贫’。”
闻言,林云帆有些无奈,瞥了眼左右包厢里面传来的嬉笑声,苦笑道:“先生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哪有这个闲心寻欢作乐啊!”
这间茶楼虽说不是青楼、酒楼,但也是有不少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为茶楼弹唱助兴,丝竹声里藏着几分抚平人心浮躁的安宁。
可别小看了这些九流之艺,其中不乏有修行者借音律炼气、以琴心养神,甚至曾经有青楼女子以一曲引动天地灵气,助一位落魄书生破境入道的传奇。
也有目盲琴师凭心耳辨音,以残躯叩开天听之门,立地飞升成仙。
传闻中,在数百年前还有一位老鸨曾以半部残经,点化三十六名风尘女子,尽数证得大道,飞升时天降鸾凤,百里云霞尽染朱砂色。
而那名老鸨则是自此洗去风尘,远走西方,证得果位,位列一方佛国的‘护法金母菩萨’。
也正是有这些传闻流传,自古九流之中,便是多有卧虎藏龙者。
即便是林云帆这样背景不凡的纨绔子弟,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和轻视。
“哦?”
李纲施施然的入内坐下,随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位过江侯之后,轻声道:“你是在担心科举?”
闻言,林云帆沉默了一下,拉上门后,坐到了李纲对面,叹息道:“是啊,现在公布出来的三份名录中,都没有我的……”
“你的名字在下一份名录中。”
李纲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如铁,“老夫亲自为你递的荐书,牛弘亲自过目,钦点入榜,只是现在尚未张榜……你急什么?”
林云帆怔了下,随后大喜道:“真的?牛老亲自钦点的?那……”
然而,李纲只是扫了眼林云帆,淡淡道:“你在想什么?”
“这一次科举,乃是陛下看在眼里,无比重视!”
“你以为牛弘敢做什么小动作吗?”
这番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林云帆的脑袋上,当即让他讪讪摸了摸脑袋,疑惑道:“先生,那此次科举究竟是……”
闻言,李纲悠闲的喝着茶,淡淡道:“老夫也不清楚。”
听到这话,林云帆也蒙了,一脸疑惑不解。
要说起来的话,他其实不算是李纲的学生,只是当初毕竟入洛阳城的时候,有过那么一遭,双方产生了一些交集。
之后,李纲随着帝驾归来,在府邸中碰到了林云帆,这才知晓自己离开洛阳城的这段时间,学堂一直是林云帆帮着照看。
有了这么一份人情在,李纲也就不太排斥林云帆,更何况他与林青蛟也算是有一些交情。
此番林云帆为了科举入洛阳城,其实本就是冲着拜一位名师,之后再参加科举,借着师名,一鸣惊人。
但没想到,帝驾在回到洛阳城后,对于科举无比重视,也让不少人升起了警惕之心,一时不知道这具体的章程。
“此次科举汇聚的文运太庞大,有心想要掺和一手的人更是多不胜数。”李纲品着茶,眸光闪烁。
“老夫给你的建议是……按照自己的真才实学去上场吧。”
李纲瞥了眼林云帆,眸子里有一丝璀璨的玄芒闪过,随即便是倒映出后者体内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线,缠绕于其丹田深处,正随呼吸微微搏动——那是林青蛟自创的功法碧蛟典的运转路线。
要说这门功法也属实是奇,林青蛟能从一介水匪上岸,成为朝廷敕封的过江侯,并且创立林家,跻身入世家门阀之列,也是天纵之才了。
就说这门碧蛟典,乃是以水为媒,化蛟为势,于惊涛骇浪之中淬炼筋骨,在暗流漩涡里凝练神魂,乃是实打实的气血修行之法。
若是林云帆能够修炼到家,如今至少也是一个返虚合道境的陆地神仙,也不至于让李纲如此捉急。
“老夫始终想不明白,林青蛟那个莽夫,怎么就会生出你这个一门心思想要走文道的儿子……”李纲摇了摇头。
要说林青蛟的发家史,那就是一部从黑洗白的传记。
而现在,一个水匪生出来的儿子,不仅在自己洗白上岸之后,成为了名震南方的过江侯,还想要儿子科举入仕,光明正大拜入皇帝门下。
这委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所以,当初在看到林云帆的时候,李纲还纳闷了许久,颇为意外。
“……”
林云帆脸上的喜色逐渐淡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要比武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父亲的。”
他父亲林青蛟乃是朝廷敕封的过江侯,一身气血修为,惊天动地,在江面上的时候,更是能以返虚合道境,逆伐仙人,威名赫赫。
最关键是,林青蛟今年不过四十,正是最为鼎盛的年纪,修行之路远远未到尽头。
因此,林云帆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在武道一途上,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超过去。
但是,文道就不一样了!
“可文道之途,未必比武道轻松。”李纲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尤其今年,陛下重开科举,有意振兴文道,一下子就把许多的牛鬼蛇神全部引来了!”
话音落下,林云帆怔了下,迟疑道:“先生指的是……第一份名录?”
政事堂公布的第一份名录,上面几乎全是世家门阀、宗室子弟,有心人自然是注意到了异常。
只要稍加关注杨广自登基继位以来的行事风格,就能猜测到这一份名录,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更甚者……有人已经在猜测,这第一份名录上的名字,很可能是某种标记。
也就是说,只要科举开始,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录上的人,很可能会被朝廷拒收。
毕竟,现在公布出来的名录,也不过是成功被政事堂筛选出来,能够参加科举的人。
若是最后闹出个乱子……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都注意到了?”李纲指尖轻叩案几,窗外恰有乌鸦掠过檐角,嘶哑啼鸣一声,当即便是引来了他的目光,轻声道:“看来陛下也没想过要隐瞒。”
随即,他看着林云帆,幽幽道:“不要去接触那第一份名录上的人……”
“因为,那些都不是人。”
话音落下!
林云帆心头大震,他林家在南方也是一大世家,父亲林青蛟更是几乎凭着一己之力,与一众世家门阀平起平坐,自然是知晓那些世家门阀背后的龌龊与肮脏。
只是,他没想到陛下竟想借着科举的东风,将这些盘踞九州千年的腐朽根系连根拔起!
“没这么大手笔,要是真这么干,只怕南北会再次分裂!”
李纲似乎看穿了林云帆心中所想,缓缓道:“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