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
罗南把米娅死死护在怀里,直到那个身影来到他的正前方,一步之遥。
瞳焰在无声中点燃,一片黑暗被短暂驱散。
-不想死。
他低语。
-什么都还没做到。
-什么都没改变。
-不公与黑暗不会绝灭。
-做到那种事情的人,可以是我吗?
万籁俱寂中,罗南突然抬起头,看向高高的穹顶。
-照明之理……我们的炉火。
-最初的雷霆与火焰,再到文明诞生后才拥有的锅炉与蒸汽,再后是电力与照明,直到如今……
他目光一点点转变为如血般的鲜红色,升腾而起的姿态似作向上,正如火的方向,焰光指明的方向。
上方,每个巢的胸腔正中,流淌着永不熄灭的燃烧之理——这是圣巢的根基,工业的心脏。
在太阳沉没之后,接替了“照明之理”的顶点,以永不熄灭之焰供养着黑暗中的文明,自祂身上蔓延而来的伟力,便是“火”的道理。
-祂名为「铸炉」。
通过研习祂的威仪,人类为巢点亮的奇点,名为「炉心」。
即使相隔无数层帷幕,罗南此刻却发现:他依然看到了那团明亮而炙热的火,仿佛就盛放与他的面前,像是一朵炽烈而美丽的赤红玫瑰。
他伸出手,迎着因高温而蜷曲的空气,轻轻触摸这团无限璀璨的火焰。
剧痛。
罗南的身体开始以无法想象的幅度颤抖,放在常人身上仿佛会让身躯直接崩碎的抖动——那团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如一团触碰到白纸的赤红墨痕一般,顺着手臂蔓延而来。
蚀骨的痛苦,绝望的淹没。
他开始燃烧。
从内至外的燃烧,是从心脏开始的,肉体依然洁白,火焰的经过没有带来任何吞噬的过程,它不知依覆着什么介质,明明燃于虚无,却愈发炙热。
近火的灵魂好像玻璃膜,褶皱而扭曲。
他开始崩裂。
像是有漆黑的铸铁巨锤自穹顶之上向下砸落,击打在他的外壳上——几乎是在瞬间,无论是身体还是器皿都在悲鸣声中碎裂,无数裂痕像是被击穿的玻璃,爆发出一阵撕裂的尖鸣。
一切陷入漆黑。
-死亡。
……
“死亡?”
-呵。
一点火星从决绝漆黑中亮起。
罗南逐渐感到轻盈。
当火焰覆盖了一切,当痛苦抵达极限,当精神依然如烤过的瓷一样崭新,无数裂纹在高温的烧却后化作一道道滚烫的伤疤,而在瓷的轮廓上,如冰碎开的裂纹便是一种美丽的作品。
那么燃烧便成为一种答案。
死亡已不再是恐惧。
-要让米娅活下去。
他想到。
-“这蠢货照顾不好自己”,虽然这句话通常都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
-该我照顾好她了。
罗南睁开眼睛——那抹升腾而起,如正午之日般炽烈的火光,此刻已代替辉光成为照明之理……树种在无声中于器皿扎根,汲取着如锻打般粗暴的焰流疯狂生长,不只是复仇还是守护之质,在树的根系中如液流淌。
这是已经完成的萌芽之礼……
-但还不够。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
一层火焰组成的薄膜,此刻将将阻挡住禁忌之物的蔓延,翻涌的皮肉之下,抱团的虫子依然抵抗着“火”的屏障,将寄生的阵地向内推进。
-这样,还对付不了那些东西……
“要怎么做?”
一种感知突然从高温中升起,眸中的火焰似乎成为了导师,驱使新生之人理解自己崭新的力量。
罗南闭上眼睛,将这团火沉入器皿。
他将自己想象成一团柴薪。
下个瞬间——
纤细的手臂,直直向内,刺入自己的胸腔。
“咔——”
血肉撕裂的声音并未在现世响起,那条透明的手臂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骼,一直伸向物质与灵性的边缘。
——属于心灵之境界。
-经历心之重塑。
罗南深吸一口气。
“我的精神,将化作我的力量。”
“吭——”
火与铁碰撞的声音。
锻造开始了。
“我需要立稳于此地,挡在她的面前,就如我的信念永恒燃烧——它必须支撑我,也必须是最坚强也是最稳固的我。”
它的姿态,须如角般坚固,它须永恒燃烧,又须撑起我所追求的一切……让一切于黑暗和污秽中扎根之物,都被火的道理清算。
铸铁般坚硬的脊柱身体托举直至站立。
下一刻……
罗南将已经灵质化的背脊之投影,从胸膛的裂口处连根扯出——
秘质顺沿着残破的手臂攀附于其上。同样炙热的火焰随之燃起,在罗南的手中“转化”成一柄肆意张扬的,怪异的长剑。
剑向身旁横出,犁开火焰勾勒的帷幕,如一道屏障般阻挡在混沌跟前,燃烧着的焰光仿佛将一切蒙昧焚毁,黑暗尽数逐离。
“到此为止。”
狰狞的骸骨与垂落的血肉纤维让这柄剑无限的恐怖与怪诞,但秘质的附着又让整个剑身呈现晶莹的玉髓状……旁支仍未脱落的肋骨,如透明而分杈的鹿角。
-精神显化。
「“自我”成“器”。」
亵渎与神圣在此刻交织,代表“火”的锻铸技艺,与名为“心灵之质”的材料完美地融合于此。
支撑着手中的长剑,罗南将米娅放置到另一边平坦的地面,一层赤红的薄膜挡住了来自恶意的侵蚀——于是,在温暖的环境中,鹿角少女的表情一点点恢复平静,再是逐渐缓和的呼吸。
“这样的话……”
他稳稳的站直身体,手中是以“罗南的自我”为原料,而锻造的心灵武装。
他与表情诡异,好像还突然愣了一下,现在正在怪笑的艾伊对视。
“我就可以,直面你了。”
罗南高高扬起长剑,瞳中红火熊熊燃烧——
-凭借这份重铸了一切的造物。
「以燃烧与焚灭之名」
「EGO·永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