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的主人不再眷顾着我们,连鳞的力量都不再发挥作用,因为长久无法活动而死去的血肉蜕落之后,从我们伤口处新生之物,是腐化而恶臭的脓疮与烂疤。”
艾伊静静听着,再是想起死去的圣座。
在巢的时代…将自己用某种方式转变成这样半人半蛇的形体,他依然没有逃过腐烂的命运。
这似乎是一种驾临于“种群”之上的诅咒。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不动了,健康的人越来越少,而且我们逃不掉——有人试过逃跑,可整片国度却被一团扭曲的东西包裹住了,那些怪物不会让我们离开,连向鳞之王的祈祷也传不出去……毕竟连长姐都险些被留在这里,我们又怎么可能跑得掉……?”
弥雅开始小幅度的颤抖。
“我也很害怕,怕得要死了——因为连妈妈也生病了,很严重,一开始还有医生在照顾她……可后来医生也都死掉了,照料的人变成了爸爸,他不许我去看妈妈,把我锁在一个密封的房间,在我身边布置了很多很复杂的仪式,没有一点看得懂……他说他要保护我。”
“爸爸离开的时候……我看到有东西从他的肚子里钻出来,会动的一大团,掉在地上,扭动着消失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
“他还说……我或许会是乌索最后的希望。”
艾伊听着弥雅一点点变得微弱的轻吟,再是掺杂进剧烈的哭腔,到最后模糊不清的低语——他帮忙擦了擦少女脸颊上流淌下来的眼泪,再是轻声叹了口气。
他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不久前还昌盛无比的古老族落,却在短短的时间里遭遇灭顶之灾。
供奉的神明失去联络,族人在诡异的瘟疫中成群死去,无形的杀戮无处可逃,再从蛇腐烂的尸体上孵化出更多怪物……
只是想象就让人绝望。
“可惜,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艾伊感慨道,“你们的族落已经在历史中失落……可就如你父亲所说的那样,你活了下来,没有被腐烂的诅咒缠绕,健康,漂亮——或许这就是他所言的希望?”
“也许……”
弥雅不可置否,也终于是在汹涌的悲伤中稳住心神——她看向艾伊,勉强的笑了笑。
“虽然这样问很奇怪……但我想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还有我……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抱歉,或许是漫长的沉眠让我有点难受。”
“这好说。”
艾伊随手把现世一侧的战场拍了张照,丢进她的脑袋里,“你既然有理智就好说……那个狗屁圣座我已经帮伱处理掉了,作为这具身体的原主灵魂,你能无条件接管自己的活动,应该打不起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轻笑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
“……”
小蛇伸出一只颤抖着的手指,指向画面上的内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这是我?”
-这是什么……
她看着现世的那一侧,位于少女曼妙躯体上的不和谐之物,臃肿到仿佛透明的小腹。
艾伊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变得诡异而幽邃,再是一次悄无声息的点头。
“不……”
弥雅已经彻底陷入恐惧,她哀求着看向面前的艾伊,再是一遍又一遍的环视四周,是沉入深潭而即将溺亡的无助少女。
最后,她的目光凝固在自己身下的“图案”上,那幅无法被风沙掩埋的图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本是死物的沙尘似乎开始无声的扭曲……这是完全无规律的蜷缩与蠕动,明明被赋予了活物才有的特权——却又生出与一切有智生命悖行的失序与丑陋。
仅仅是注视着它,就令人从胃部泛起一股无法抵抗的恶心感。
与秩序对立之极恶。
“咳——”
一声嘶哑的干呕,艾伊依然没有反应,只是眼中的青色更加浓郁,他默默看着少女将身体匍匐到地面,吐出一口黏稠的,如活物般扭动的污血——
她眼中再无原本灵动的神态与色彩。
“原来……我就是它们的通道。”
弥雅喃喃道。
-原来,我从来没逃脱过它们的影响。
那些怪物,就像是寄生生命将卵产入他人的体内,在将其放还到安全的环境,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巢穴——
然后,确定了坐标。
再是一场避开辉光,避开巨龙,晦涩至极而躲避一切窥视,从而无声蠕行而来的入侵。
“不可以。”这是一声悲鸣。
乌索贵胄的悲剧,不可以在这里重演——那些怪物即使穿越了漫长的历史,却仍未被绝灭…依旧对这个世界展露着毫无道理的纯粹恶意。
-要阻止它们。
弥雅心道。
微不足道的复仇,却是我所能做的一切。
最后的意识,于贵胄的骄傲,以伐楼氏长女的荣耀,还有对乌索之名的绝唱——小蛇只思考了两秒钟,就很轻松的做出了决定。
“如果你想知晓关于我们,还有它们的更多……”
下个瞬间,随着一阵难以抵抗的震荡,通过切断自己的认知能力与智性,器皿之地强制中断了对入侵者的通行权限,艾伊一个恍惚,就已经被从里边踢了出去。
再次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蛇”浑浊而混沌的目光,高速震颤的瞳仁似乎在抵抗着某种冲突。
艾伊叹了口气,他听到一声从脑海里直接响起的低语。
“请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