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红色竖瞳中闪烁着坚固到极点的叛逆与暴戾,但面对白鸽,她仍是轻声道,“这个时代的我,将要去行红龙的复仇,父亲需要为他的嬗变付出代价,至于这段历史最后会不会被修正,对我而言都已经无所谓,我只是要去做我该做的。”
她扬起巨翼,终焉与毁灭的动荡将大地掀起涟漪,万物为之颤栗。
她说:“如果你们仍渴求赎回那片天空,就回到这段历史中阻止我,现在,你们该离开了——”
“离开这座属于我的舞台。”
“咕……”
白鸽默默点了点头,她的身影在落雪中淡去,如一堆熄灭的炭,只留下最后一道如梦呓的轻语:“有翼者会记住他们的长姊,姐姐……我也已经铭刻了一切。”
“世界会遗忘,但我不会。”
白鸽展翅飞去,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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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池中,即将醒来的艾伊在漫长的上浮过程里,隐隐听见从身后传来的,来自飞鸟与辉光共同奏响的轻语——
【咕:飞鸟须铭记已死去的第一重胎膜,即使祂是一位不称职的父,却也曾是每一位有翼者的乡,祂的死亡为世界带来永恒的创伤……我们见证这段历史,并用淡白之色将其永恒铭刻。】
「除了白鸽,第二个知晓“穹”曾更替的对象是辉光,因为辉光也是从最初的深远处流溢自出——它与全部的飞鸟共守天空的遗骨,再同世界质问“何物已经失去?”……」
【咕:那个时代名为乐园,而飞鸟之祖名为“伊甸”,它是天空,是风与云与雾的茧,已经死去的四者之一。】
「从叛逆者的弑父之举往后,即使红龙占据了另一半的上灵,但风所司握的“旧穹”之准则仍然跌落,世界的结构不再完整,若不是后来的辉光将其支撑,再有骄阳用自己堵塞了天空沉没之后的空洞,开启正午的时代,红液险些又一次将现世溶解回池中。」
【咕:辉光是飞鸟之友——而那只最初的飞鸟,先是淡白,再又从一场死亡里化作漆黑,先是鸽,后又是鸦,冬之末雪如飘飞之烬,细碎之物永远悄然无声,我们铭记着一切,又追忆着一切。】
「可直到骄阳也一同逝去,我们仍未能寻得其答案,只能将悖于轻盈与飞行之理上升——以天空的遗骨为原料,人类建起有顶的世界,将自己圈禁入巢中……象征封锁的穹顶于我们头上驾起,它永远无法取代天空,于是飞鸟都仍未寻见其答案,与万物一同化作囚徒。」
【咕:这或许就是最初的,也是最古老的一场盛大巡礼,叛逆的长子因被抛弃,而对父亲发起的神圣复仇,关于天空的塌陷与崩解,关于乐园历的终结——】
门扉与飞鸟,一同道出这场大巡礼的名:
「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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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狐狸叹息道。
最初……艾伊以为是那层象征着封锁的穹顶,隔绝了巢的向上,也阻挡了人们向往自由的心。
原来啊——
原来。
穹顶之外,我们已经一无所有……
从文明形成的那一刻起,只要是智慧生命都会眺望天空,那里寄存着——好奇与探索,理想与信念,新生与未来。
可连“天空”本身都塌陷以后呢?
世界被挤压着重返蒙昧,生命爬回母体,化作未出生前的胎胞……
-就是如此。
艾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从伊甸沉没以后,世界仍经历了数个未知的时代,但我们至今仍未赎回天空。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甚至已经将风视作“净化器”的呼吸,将雨视作“水汽环流模组”故障——一切曾属于自然的职责都逐渐被巨型自律器械所取代,直到被彻底遗忘。
向上的目光被穹顶封锁。
这就是「巢」的起源。
……
他回过头,他看向池面之下,那里是名为伊苏的国度——
蒸汽往云雾的境界升腾,永恒燃烧着的锅炉里,似乎在孕育着某种更加伟大的力量。
此刻的伊苏正处清晨,氤氲着的光像是薄雾,给大地与天空的交界线镀上一层梦幻般的底色,朦朦胧胧的光环是来自世界背面的日冕之倒影。
自然与神秘的界限于此泾渭分明,这片国度是如此的美丽与完整。
而它的未来,却也不再长存……
无物可长存,却可被铭记。
-此刻,在器皿里升起的,于红液中沸腾的,仅仅是感慨,还是某种决心?
艾伊自己也不知道。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共情着安妲与莉莉,但这份广阔到不可思议的思潮,却逐渐朝着整个世界的范围扩散着……
直到将它尽数包裹。
「你感到悲恸(3/3)。」
门扉轻轻说着:「种子汲取了足够的养分,等待着一个适合萌芽的时节。」
“我已待攀升。”
艾伊缓缓眯起眼睛。
-我们至今仍未知何物将失去,也不知何物已经失去。
-于是我闭目入眠。
——帷幕之下,是淡白而褪色的国度。
-鲜红是已经溶解的旧世界。
-而当我极目远眺。
啊……
-封锁的穹顶之外,是我们失去的……那片遍布着湖泊与山泽的旷野——回忆人类的田园时代,丰硕的果实缀满树杈,空气如蜜糖般香甜,蒸汽升腾在无垠的帷幕之上,未来如焰火般灿烂。
我们的旧伊甸,沉没的旧伊甸——
呀!
失去的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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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窝蠕动两下,艾伊悠悠睁开眼睛。
强烈的辉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像是被包裹在羊绒里一样暖乎乎的——狐狸打了个哈欠,好似从一场漫长到不可思议的梦境中醒来。
真实的清醒触感将他的意识扯回现世,艾伊迷糊了片刻,看向自己交叠在胸前的双手,然后轻轻摊开。
左手掌心躺着一片金红色的,如鳞片般闪烁着宝石光泽的坚硬短羽。
右手是一团虚无而又难以捉摸,如风般不断翻涌凝聚的无形之物。
他歪了一下脑袋……还有,肚子上沉沉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艾伊艰难的支起身体……
然后呆住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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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全身上下淡白如雪的小姑娘,趴在自己胸口的被子上,正盯着他一动不动……
而就像叠罗汉一样,小姑娘的脑袋上还站着一只遍体漆黑,只有鸟喙沾着一缕洁白的乌鸦。
艾伊:“诶?”
-怎么…怎么有两只咕咕?
但现在的关注重点貌似不在这里。
看着智库上显示的已经接近中午的时间,他呆愣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悲鸣。
-我的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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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巢公民艾莲,尊敬的基金会会员,早上好!您本次睡眠时长为13h52min,睡眠质量优异——您的当日身体报告:健康,轻微饥饿,轻微缺水……目前您的健康管家为体验版,如需更多服务,请回复……」
“TD。”
左右两边肩膀站着一黑一白两只鸟,艾伊穿着新发下来的制服,带上眼镜,悠哉悠哉的走出宿舍——既然转正第一天就迟到,那干脆就开摆!
-认真享受崭新的一天。
他伸了个懒腰,二十四岁社畜的脊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再是悠悠抬起头,
巢中辉光灿烂。
啧……
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