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家失踪了快一个季度的顶头上司,安卡夏幽幽叹了口气:时至今日,这个工作内容严重偏题的老半身人,甚至已经快忘记……自己本职工作还是研发部主管:可这段时间到底在研发什么东西?怎么感觉每天都在加班呢……
那只狐狸要是还不回来,这日子真快没法过了。
就在安卡夏心情忧郁的时候,一声语音留言提醒突然从车载音响里插了进来。
“喂喂喂?在吗老东西……速度回复!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嘶,怎么了?”
听着自家大总管一惊一乍的声音,安卡夏面无表情地选择了接听,随后,琳的破锣嗓子就在车里响起来,“我靠!见鬼了,老头……你不知道我今天去给那只傻缺狐狸遗体告别的时候,好家伙——咱家老板就直勾勾地坐在那,眼睛睁着,竟然醒了!妈的,这崽种还知道回来……”
“……”
乱七八糟的一段嘀咕让安卡夏听得头疼,但当“老板回来了”这个消息,从琳口中吐出来的瞬间,连这个从容的老半身人都不自觉瞳孔收缩,甚至没忍住确认了一句。
“真的?”
“废话,这还能有假的吗!我现在就在这狐狸旁边,嗯,看起来一副睡懵了的样子,不信?喂,老板,还不赶紧跟你家快过劳死的员工打个招呼……”
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杂音之后,安卡夏紧张地听着另一头的动静:直到那个熟悉的,纤弱;平稳而略带歉意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唔,安卡夏主管啊……嘶,我刚从琳这边听说……我不在这段时间…实在辛苦你了,呃,接下去要不要给你休个年假?”
“……”
作为黄金黎明最卖力的臻选打工人,老半身人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深呼吸了两口,喉咙蠕动了半天都能想好能说什么——直到另一边传来两人小声讨论的嘀咕声。
‘他是不是生气了?我听你说,人好像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过一天假期了…换我来估计早跟老板爆了。’,‘应该不会,那老头工作狂一个,我看他也不太需要放假的样子……’
“……”
听着通讯那头的窃窃私语,安卡夏嘴角抽动了两下,觉得这场对话进行下去大概率也是浪费时间,随口留了一句“等我回来汇报”之后,就挂断了通话,然后看向身边还在发愣的嘉恩。
“合同不用看了,通知他们一声,今天的行程取消。”天空之上,悬浮车缓缓刹停,随后干脆利落地向着反方向驶去。
“预定跨城通道,我们回去一趟。”
……
…
下城,远郊,灰庭。
距离艾伊开启深潜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想过的漫长时间。
原本绘涂着赤潮预警仪式的地下室,充当仪式墨的酱油早就已经风干了:是后来迫不得已,在清理了一遍之后重新又画了一圈新的。
要不是涅中途每天都过来参观一遍狐狸,而且都发出了“先生状态不错”的诊断,琳真差点以为这只狐狸撒手人寰了,险些没真给他组织一场遗体告别。
而现在,艾伊终于从深潜中苏醒。不管对这里的谁而言,这都是个好消息——你就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然后往人怀里一钻不肯出来的涅,之前好不容易变得没那么黏人,现在好像又退化回去了。
“要补充哥哥能量……”灰发红瞳的小姑娘在艾伊离线的这段时间里,好像学会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她看起来会撒娇了。
——谁教的?
此时此刻,脑袋还有点不太清醒的艾伊很显然搞不懂这点,所以只能本能地安抚了一下这只依赖感暂时爆棚的人偶猫猫,随即又仔细确认了一下当前的时间观——发现流速竟然接近1:1。
“看来等级越高的秘史,就越靠拢现世的规则吗……”
使劲晃了晃脑袋,将那股恍如隔世的知觉逐出灵性,艾伊重新适应着自己的物质身体:好在他现在的灵魂强度已经比深潜之前提升了一个量级,上浮带来的“红池减压症”并没有带来太大影响。
所以很快,他就找回了手感……不对,是尾巴感:现在狐狸又可以开始流畅地摇尾巴了。
下一秒,艾伊就从这张躺了整整三个月的仪式台前站了起来……并没有出现任何失力或者是眩晕的知觉。对于一道已经攀上了第二阶梯的灵性而言:支撑他生命运行的媒介早已不仅仅是简陋的血肉与神经。
这个瞬间,随着一道光辉从他眼角处的片刻闪烁,原本还在一旁吵吵嚷嚷的琳突然收声,喉咙一阵发紧,连后颈处的细鳞都一片片倒立起来。
“咕,又来?”大总管缩了缩脖子。
——这甚至不是受到了威胁的表现,只是灵性被那近处翻涌的“神秘引力”短暂刺激,所产生的应激反应:就像被寒意侵袭的汗毛会因而竖立一样。
之前在偶尔来看一眼狐狸的时候,琳就没少被这股引力吓到过,因为当时还在深潜状态的艾伊尚还无法控制自身“高位灵性力量”的微量挥发。
不过很快,如今艾伊清醒的意志轻易地便将这份外溢的“影响”完全收敛,直到他眼眸里那片沸涌的滥彩光辉如泥浆般逐渐沉积而下,化作一团更加神圣而绮丽的;同时包裹着血红、蔚蓝与深青的色彩——最终,才重新缓慢凝固成被人熟知的苍青色,翻滚着蜷缩回瞳膜的渊面之下。
“呼……”
轻松适应了生命层次于现世一侧的升华,艾伊眯了眯眼睛,将记忆底部如幻梦般编织的“巡礼之迹”,尽数筑入自己的灵性……如同留存于荒芜土壤上的脚印。
——见证的足迹是在泥中建起宫殿,在沙上堆起城堡。尽管时代曾多次经历沉沦,但他已不会失去那份珍重的过往,亦也不会遗忘。
将残存着庄严的呼吸吞咽回心灵,狐狸摇了摇尾巴,露出一个有些生疏的微笑。
“总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