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身体在被固化了一道神术之后,确实比之前要能打得多,但米拉也不觉得能战胜下一位追索而来的传教士。
“……”
沉默如瘟疫一样在空气中传播,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目光都悄无声息地看向最后进来房间的;那个连站都还站不稳,正被一只小狼搀扶着的女孩。
最后,连鬣狗女士本人的目光,都郑重而肃穆地转移到她身上。
-看,都看我干嘛……?
铃兰原本还在走神,突然就发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变成了众人视线的中心:一份份沉重的信任与期待被折射到她的身上,如光辉透过棱镜汇于聚点。
“医生。”
有人小声地呢喃着,并不是在倾听一个选择,而是在跟随这道决定的主人。
“你们……”
铃兰短促的低语刚刚挤出唇齿,就被“咕”的一下咽了回去——她感觉到身旁那只狼崽正在拽自己的衣摆,收紧的喉咙里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嘤嘤”声。
这个瞬间,铃兰有一股预感:无论自己接下去的这一句话说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跟从。即使是要他们放弃自己经营至此的家园。
狐狸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是第一次那样庄重地;被那些无形的事物所覆盖:这股引力压在女孩纤细的;脆弱的肩膀上,化作令她恍惚而茫然的责任。
曾经,女孩的自我定位从未摆放在“领袖”;或是一位“决策者”的位置上……她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这样强烈的主观意志,所能做出最严肃的决定,通常也只有“今天吃什么”。
看起来就是一只没什么大梦想的耳廓狐。
然而,世界的线索却好像总是在走向分岔的路口:在铃兰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仿佛会因为自己这只狐狸的想法而选择倾听,又因她的片刻的迷茫而选择等待。
他们走在她经过的道路上,因她片刻的止步而同时停顿,又同时启程。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用这份默契,强调着莫德雷德常常提起的那句话:
【铃兰小姐,你也许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来得更加特别……】
……
“医生。”
在幻景一样的声息在耳边退灭之后,铃兰重新听到了周围隐没着希望与信赖的低语……而身旁的荧还在坚持不懈地蹭她的手臂,一道道目光交汇向那个唯一的聚点——
就仿佛共同看向属于他们的光。
“我们……”
这一刻,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是名为责任的引力暂时遮掩了她呼吸的口鼻,但又瞬间被那道璀璨纯净的灵性之光所戳灭。
铃兰深吸一口气。
“我们,去通知这里的所有人,还有镇子上认识的每一个人:圣铃兰救济院要以最快的速度迁移——备好必要的物资,足量的耀素……我们必须离开瓦乔镇,最快速度……我们去乌萨。”
曾经软弱的意志在此刻转化成了指令,又像是一份承诺。
“这次,我和大家在一起。”
话音未落,起初还在动摇的救济院成员已经有了动作,他们彼此短暂交流了片刻,随即便开始散播这些出自女孩之口的喻言——而一直在旁听的康斯坦丁先生,也在此刻站起来,罕见的没有多说废话,而是转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我尽量把你的话带到那些老东西的耳朵里……啧,这可是‘圣铃兰’亲自说的东西,他们就算再顽固也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商队与救济院的众人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准备撤离,但瓦乔镇的其他势力可就说不准了。
对那些没有直接招惹过械国的家族而言,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能够“蒙混过关”,甚至按照一部分帮派老资历的想法,或许把“惹事的麻烦分子”直接交给械国,也不失为一种对策。
——当然,这些统治者手里还有最大的谈判筹码,如果遭遇到可能导致毁灭的威胁,他们甚至会直接将当地的灯塔破坏掉:当一个镇子彻底陷落黑暗,任何来敌都要付出代价。
深知那些帮派家族的处事态度,铃兰对自己发出的警示能有多大作用,倒也没太多期待。
“希望会有人愿意跟你们走吧……当然,出于私人交情,铃兰小姐,你的铁哥们康斯坦丁肯定是会与您同路的!”
商队成员已经去前往整理物资,传教士之灾过后,他们起码从原驻地回收了一部分交通工具,可惜也在混乱中丢失了很多货物,现在还需要筹备到足量的消耗品。
而在告别了那个疯疯癫癫的联络员之后,原本拥挤的房间一下子冷清了下来,直到米拉平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医生,相信我们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沐浴着鬣狗女士温和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那次生死之后,米拉在铃兰的视界亦也多出了色彩。
“希望如此。”
这一刻,来自对方眼中的剔透光辉,成为了铃兰心中那份不安的解毒剂——无论如何,若是她想要告诉自己,废墟之中存在着一处通向天国的道路……无论真相是欺骗;亦还是慰藉与真实,少女都愿意去传递这份希望。
“希望,我们真的能在这片黑暗无光的土地上,找到那处应许之地……”
米拉低声念诵着那深远静穆的祈祷,而铃兰涣散的目光,也顺着其中氤氲的光线,追索那道照明的源头,想象着那个区别于废墟与荒原的;永光的乐园。
“对了。”
这个时候,狐狸又记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要回一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