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碎环历之前就是这个镇子的原住民,过去在这里共同生活了二十个年头:而在女孩认识他们的时候,这两只矿工鼠已经很老了。
他们贫瘠的寿命在恶劣的工作环境里消耗到了尽头,尽管铃兰帮其中的夫人治好了困扰她半辈子的腿疾,但没多久,他们还是去世了。
按照这对夫妇自己的说法:老鼠就只能活这么久。因而对两人而言,这或许算是寿终正寝的喜事——而这年头能活到死的人可不多见,所以他们去世前都一直高高兴兴的。
不过,身为医生的铃兰知道,底巢普遍认知里的“鼠类寿命很短”实则是个谬误:体征所带来的特性,根本不会让他们的平均寿命只有不到二十年。
事实上,矿工鼠的极限寿命完全不比其他性征低多少,毕竟大家归根究底也都是“人类大群”的一员——而让他们短命的罪魁祸首,其实只有极端的生存环境,以及种种无形分野的对待。
这种事情很常见不过了,没人觉得它有问题:无非是一些很早就被刻板化的印象,在经历这个世界的恶意扭曲之后,真实而残酷地降临在了现实而已。
矿工鼠夫妇去世前没有留下后代,在镇子里也只有医生一个熟人:所以铃兰在将他们妥善安葬后,顺便接手了这个地窖——也是两人唯一的遗产。
再之后,随着医生日常的经营和输送,这里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救济院。起初每个新成员在入住之前,都得给自己搞个能住的空间出来。
不过,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扩迁之后,以前的小地窖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庇护所,人们修建起牢固的承重立柱来支撑着头顶的墙体,慢慢的,这里已经出现了集体宿舍,简陋的礼拜堂,聚会用的圣餐厅……
“铃兰小姐,已经好久好久没来院里了。”
铃兰的身旁,话慢慢多起来的荧在那里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些不太能听出来的幽怨。
事实上,在救济院的发展步入正轨之后,医生确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参与过这里的经营和活动了。
不过其中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发现人们已经拥有了自给自足的能力之后,铃兰觉得自己不再是此地不可或缺的要素。虽然有时还是会带来一些物资,顺便照顾些麻烦的病人,但她也还是选择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大家都很想医生。”小狼仰脸看着女孩的眼睛,用另一只手提着头顶的红兜帽,让它不至于掉下去,“明明一开始的时候,铃兰小姐你还会陪我们一起吃圣餐。”
“唔……我,不太习惯…这么多人……”
面对狼姑娘的期待,铃兰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擅长应付眼下的场面,平日也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或许本质是个社恐来着。
——而随着她们经过救济院的活动区,一狼一狐狸的组合也是很快吸引到了更多人的注意。就当他们准备要聚拢过来的时候,荧咧了咧两枚犬赤,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而急促的嚎叫。
下一秒,随着幽光从她竖立的瞳孔里绽放,周围的人群眼中突然闪过一阵迷茫,随后便都自然地避开了两人经过的地方。
哈基狼护食了。
“以后不要对着大家用能力……”察觉到这一幕的铃兰板起脸,本来是想要加重一些语气的,不过想到这番举动确实帮自己省了不少麻烦,倒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行,总之效果再可控也不允许,这次就算了……”
知道自己干了坏事的小狼现在也很乖巧,站在一边假装自己是一根拐杖。
而把她捡回来的铃兰当然知道,就和自己一样,荧也是莫德雷德先生口中的资质者——当时对方第一次展现出这些特殊力量的时候,可着实吓了她一跳。
而除了荧之外,救济院里觉醒了资质的人其实还有几个……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按照莫德雷德的说法,在如今第四区的环境里洞见神秘可谓十死无生,成功的都堪称奇迹,但自己身边却总是会莫名其妙冒几个“奇迹”出来。
搞不明白。
随着一路上的胡思乱想,两个女孩绕过救济院中央的礼拜堂,再绕开那些正在闭目祈祷的……像是信徒一样虔诚的众人——
期间,狐狸尽可能地偏着头,视线努力回避着被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像:虽然用的涂料和表现手法很抽象,但她还是能看出来:那个人就是铃兰自己。
被当成奇奇怪怪的家伙崇拜的事情……女孩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习惯不了——好在,她们也终于绕过了最煎熬的一段路程,抵达了商队成员修养的房间。
一开门,铃兰就看见之前一同经历生死的熟人都差不多聚集在这里:虽然每个人都被严严实实地包扎着,但看起来至少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而当一狼一狐狸走进这里的瞬间,她们就看见房间最中间的那个女人兀地扭过头,深褐的眼中有一瞬的光辉闪过——与此同时,身旁的荧便发出一阵警惕的低呜声。
“医生…你怎么来了?!”
随着周围隐秘的力量被那人的目光破开,一道道惊呼便从四面八方传来——见状的铃兰赶紧把手指贴到嘴唇上,才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失控。
“米拉姐姐!”
而下一秒,铃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影,对方头顶那对鬣狗耳朵高高竖在那里,是一边深呼吸着,才能够一边平复下来情绪,用尽可能沉稳的语气跟这只狐狸问好。
“能再看见你真好,医生。”
米拉觉得,能看到这个女孩站回到自己面前的瞬间,实在是一件幸运至极的事情。
不过下一秒,一道在房间内突兀响起的鼓掌,就打破了此刻重逢的感动。
“哇哦,看看是谁来了……”
说话人的语气带着一股怪异的腔调,或者说刻意表演出的浮夸……而这个声音在当地其实家喻户晓,因为每个人在收听来自灯塔的广播时,都不可能错过他的频道。
铃兰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康斯坦丁先生?”